第12章 血祭重生

四下相顾,天水之间,一人一树。抬望眼满皆是葱茏,也不见太阳抑或月亮等光源,却没有一处暗荫。哪怕是树冠的遮覆,抑或枝叶稠叠,哪怕衣袂翻转,都不曾得见半点晦暗。

似乎“阴阳”在此覆灭,一切的一切都处在光明之中,但又找不到丁点的“耀眼”,只是平实淡然、无争无华。

子之不语,整个天水之间都陷入了宁静,唯有水中倒影,默然相随。而他就围绕着硕大无朋的神树静默的走着,望着,迷茫着。

“树哥,我该怎么办?”

可树还是树,风未起时,树叶都不曾摇动,又岂能给予摩诃任何回应和指引。他也未能在这传说中的神树上,看出丁点的神奇。

没有半点光影的变化,也无从得知时间的概念,摩诃只觉得每一秒的流逝,都似乎经过了无限的延长,成为一种煎熬!

独处在这样一成不变的空旷“天界”,当最初的新奇过去,只让他觉得深深的无助与迷茫,甚至于发狂!他疯狂击打着树干,只为短暂的忘掉脑中的纷繁杂扰。

“硿、硿、硿、硿~”可不管摩诃如何捶打,快也好,慢也罢,重也好,轻也罢,树干只是一成不变的发出“硿硿”之声,就好像某个无关的人在有节奏的敲响着沉钟。

“天界??”他看着自己红肿且颤抖的双手,还有这超出常理且宁静到让人害怕的三十三天,身心俱疲的席水而坐,“我究竟该要何去何从?”

……………………

“以吾之血,塑汝凡躯!龙神所承,破尔身殃!”龙骁念完咒语,只见金色血液迅速沉入摩诃的额头,顺着着周身血脉迅速的向摩诃的全身蔓延。

不多时,摩诃干瘦的身体就像被一张越来越密集的金色蜘网包裹在了里面。

突然间的变化,使得安娜惊慌回头,却不料一入眼就是龙骁异常伟岸的身姿,霎时羞赧难当。

她几时遇过这样的孟浪狂徒,吓得她赶忙的低首闭眼,紧咬娇唇,却也是抵不住屈辱的清泪两行。

“血祭!”伊利亚特惊讶道。

“呵呵,”龙骁轻笑,难掩疲惫之色,“放心吧,他死不了了。”

“那现在呢?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吗?”奥菲利亚。

“等!”龙骁。

而在场的所有人不禁疑虑重生,不用魔法,不用仪式,仅凭一滴血液就能让人起死回生?

“值得么?”就在众人疑惑时,伊利亚特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龙骁抚了抚头上的龙角,只是这次不似往日般的洒脱,更像是顾虑着什么,轻声道,“你也曾受我血祭,他、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吧!可你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她。”心中却是暗道:也为了雪耻。

“谢谢!”不知何时,安娜已经恭敬的站立在了龙骁身前,依然的紧咬着红唇,却不再回避,目光坚定的仰视着龙骁,郑重的弓腰施礼,“谢谢……”

她的出现使得龙骁的一句“雪耻”吞落腹中,也让他打量起了这位未曾谋面的精灵公主。

“果然是一位妙人儿……”但最触动龙骁的却还是安娜不染风尘的眼眸,泪光流动间透着一丝隐隐的倔强。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八百年前,或许还要更久一些吧,龙骁已经忘记了准确的时间,只记得那双似曾相识的倔强眼睛,还有那句“杀了我……”

片刻的失神后,就跟八百年前一样,龙骁轻打响指,召来一片风云,塑自己一身威武轻铠,复述着八百年前的话语:“你好!在下,龙骁。”

“前辈,您好!精灵王国长公主安娜*诗雅恭敬参谒!感谢前辈于吾所做的一切,吾当铭记阁下恩德……”

安娜颔首恭敬的说着,而龙骁却再次进入了回忆,忘却此间人、此间事……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抬起女孩的脸颊,只为顾盼那双倔强的眼眸。

可当他的手将要触及女孩时,伊利亚特赶忙咳嗽一声制止了龙骁的“鲁莽”,唤回了他的心神。

“愿诸神与你同在……”龙骁转而将手悬在女孩的头顶,施以长辈的祝福礼,掩饰着方才不合时宜的举动。

而安娜也抬起头来,欣然接受着龙骁的祝福,但两人目光相遇时,她却在龙骁的眼睛里见着了深沉如渊的惆怅与落寞,暗含着一丝似若心死的哀凉。

“有缘,再见……”云烟袅绕,斯人以远。安娜也转身走向摩诃,不忍回首再看向云烟消散的地方,只因龙骁欲用匆忙掩盖的那抹逾渐丰盈的泪光,总教人难以思量……

既然不明白,安娜却也不做多想,轻移莲步,再是跪坐在摩诃身旁,用手轻抚着他头上高涨并强力跳动的金色血管,泪水潸然,却不想让摩诃经历了一场别样的雨天……

所谓打坐冥想,不是寻求的“空无所想”,而是思考。思考真理、思考当下,思考未来……

摩诃也是这般回想当下的际遇,还有那位高人的话语……

“是雾,你已接近澄明……倦倦浮华,水镜空花……你不曾走动,又冀望去往何处……你要走得路,不在于我!而在脚下,在于内心……”高人说了许多,最终却只一句在摩诃脑海中久久盘桓,“想想,是谁叫醒的你……”

“原来是你,”了然间,摩诃睁开了眼睛,却只低头望着平静的水面,“可为什么是你……”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升起一颗水珠,恰好“滴落”进了摩诃的眼中。滴落,是摩诃的第一反应,可为什么会是滴落?他不知道,却有更多的水珠“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而在水珠升起的地方,倒影渐散,显现的却是另一种画面。画面里,他躺在地上,有一位泪流不止的白衣少女轻拭着自己的额头。

少女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再穿过水面,予他一场别样的雨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酸楚了鼻子眼睛。伸手,接下一粒雨滴放在嘴边,淡淡的咸……

“我不过是与你偶然相遇的过客,怎么值得你予我这般痛心难舍?”黯然,泪落。

摩诃的泪水滑落水面,激起一阵涟漪向远方扩散,而他的双脚不自主的沉入水下,天地翻转,凡天倒悬。一水相隔,就是凡、天两界,终是难言那边是真实,那边是影子……

当他完全没入水中,他感觉到的是充满着黄色光华的无尽虚空,以及遥远而来的一声长叹:“唉~梵天古来几人成,终是难决红伶恩……”

“我未曾走动,又何须冀望别处?”摩诃静默的回应着。

“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我要走的路,不再于你,在于脚下,在于内心……”

当摩诃沉入水底,起初他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充满了淡黄色光华的虚空中,片刻过后黄华退尽,再变化成一穹星光,紧接着星光隐匿,呈现出一个有树,有天,有人,有他自己的世界。

心念一动,摩诃缓缓张开了眼睛。有一道白光从眼里迸出,消失不见。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明了!就连远处树叶上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眼通?!”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但下一妙,他的眼睛却被一个女孩儿占尽了所有。

“你醒了?”女孩说话间,泪落如雨。泪落之下,打湿了摩诃面颊,也明净了女孩宝石般透彻的眼睛,只是眼中几缕血色瑕疵瞧着让人心痛。

“是的,我醒了。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了你,”他伸出一手捉住女孩秀气的面庞,怜惜的替其拭去泪痕,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是谁?”

“安娜,安娜*诗雅。”

“我呢?我的名字。”

“摩诃*阿难。”

“你我可是相识许久?”

“不,几日。”

“只是几日,你却教我如何承受得了你这般痛心?”

“呐!即便是小猫小狗,我也是于心不忍的,何况是你。”

“我又怎样?”

“我的奴隶……”安娜风雨初歇的眼睛,又起云雨,“我很害怕,害怕自己的过错使你远去……”

“我未曾走动,又能去往何处?”摩诃摘取下从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或生,或死,因缘注定,怎会是你的过错?如你这般,却教人如何安心……”

说话间,摩诃左手上的印记发出翠绿的光,而原本紧锁着树叶的黑色铁链片片崩碎,片刻过后,树叶亦隐没进摩诃的手内,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的金色血管发出道道金光,就好似将他身体寸寸割裂……

然而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更觉得卸下了所有尘埃般的身心安泰,只若重生一般,而他的皮肤、衣物也在片片剥落。

刹那间,金光暴涨,淹没了他所处的地方,淹没的他与安娜。金光散去,他身披一缕白色素纱,状若唐画宋刻里的菩萨,不染纤尘,脱凡若圣……

他伸手将瘫坐在地的安娜扶起,女孩儿轻巧的起身,却是低头不语,只能得见她那羞红粉琢的脸颊。

她轻抬衣袖,抖落托住自己玉臂上的手,也借此遮挡住某些人目光,飘然的落入奥菲利亚的怀里。

摩诃拱手,轻声道:“谢谢!”

声音虽是轻微,但在座众人却觉得如若惊雷,且连摩诃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莫不是……狮子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