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预言自己死后会堕入幽冥,果不其然……
当乔治*加百利恢复重新思考的,漫眼望去,幽暗深沉,只除了头顶那朵由光明凝结的莲花,照映着方圆几米。
此时,他正坐在一块篆刻了无数“符文”的巨石,可他却已然感觉不到石头的冰冷。他站了起来,晃了晃曾被斩断过的脖颈,不免感觉到一丝新奇。
难道真的存在地狱抑或天堂?可我现在要去哪里重归轮回,又该见谁?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不要再世为人……
“都说黄泉路上相伴,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曾等我?”他随意的选择了一个方向,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了下去,头顶的莲花亦然跟随。
走了许久,可除了脚下的延绵不尽的符文,就连自己的影子也不曾见到。
“喂!有人吗?新人报道!求围观求指导!”可惜,连个回声都没……
过了许久,他终于才等到回音。就在他的面前,突然就出现一个人?或是鬼魂。那人从头到脚都隐藏在一件“死神同款”的黑色长袍里。
“小子!瞎嚷个什么!”
“您好!”加百利虔诚的施了个五体投地的膜拜大礼,“请问您就是死神使者么?我叫乔治*加百利,曾是光明王的信徒。”
“不,不,我可不是死神使者。如果真有死神,我一定是他最憎恨的人,我是亡灵法师,一直浪荡于世间却从死神的手上截取亡魂,并慈悯它们,给予它们永恒。”
“呵呵呵呵……”此时,加百利应该是笑了的,只是他惨白的脸部肌肉已经变得僵硬,笑不出……
“你是在笑?”
“嗯,不可笑么?我曾拜倒在光明王的足下,誓与亡灵不共此天,可如今却成了匍匐在您膝下的奴仆。诸神呐,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无论是生与死都无法得到您的悲悯……”
亡灵法师会在自己的“手下”身上打上灵魂印记,并利用印记的等级构架阶级,以便统领。所以,加百利才说是某人的奴仆。
“痴子!你先前还在教导别人,轮到自己怎么反倒不堪蒙昧?
‘或善或恶,真正的‘缘引’却在自我的内心……’,吾尚有心,你又何必希冀于缥缈的神灵?‘红尘易逝,沧海桑田,或有轮回生死,或有天地法则,孰又何曾与神亲见?’,而我身具法则,亦能断斩轮回!我岂非神?”
“…………”如果此刻加百利的心脏还能跳动,那么已然寸碎,只是此心已死,可为何还要痛彻心扉?
这时,加百利的眼中闪过教堂里神灵的画卷彩绘。可他想伸手轻触,却都如同脆弱的玻璃,悄然崩碎……
此刻,死后依旧强健的身躯,已经无法再给予加百利行动的能力。只是万念俱灭得趴在地上,遵循着一具尸、体的意义……
“为什么?如果您尚有慈悯,为何不让我真正的死去,再入轮回?这个充满对立与杀戮的世界让我恐惧……”
“嗤!轮回?当灵魂消逝,只有鬼知道还有没有轮回!你既然恐惧对立,那就去寻求改变!让所有的一切!秉承同样的意志!成为!同类!!!”
“不!”加百利的脑海立刻映现出尸山血海,有无数的亡灵在其中沉浮躁动!
“在我赋予你不朽的生命之时,你就已经违逆不了我的意志!”亡灵法师抬脚将加百利踢翻了过来,并让他悬在空中。接着伸手在加百利的胸口印下一个“印记”!
可奇怪的是,那是由纯粹的生命之力而形成!只见,有九道袖珍的神龙(脑补汉代龙形)相互追逐、环绕,最终形成一朵九瓣的莲花。
乳白色的生命之力不停地注入加百利的身体,亦灼烧着亡灵法师枯槁的手。而加百利已然无法发声,唯有震撼神魂的惊诧!
这个印记图形,他知道,且无比熟悉!这是光明教廷的徽章!亦是光明王的图腾!!
“以吾之名,赐汝尸巫之体,契!”
“您究竟是谁?!”
“一个徘徊于深渊的亡灵法师。”
“为何您能操控生命之力?”
“这只是法则。生与死,相依且存……”
“我现在算死了,还是活着?”
“以死亡之躯,行走于尘阳。”
“那我能做些什么?”
“还是行尸走肉,还跟活人一样。你会秉承我的意志,重回世间。”
“可这只会带来杀戮!!”
“生命总是脆弱的,我只需要不死的战士!”
“…………”沉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谁?”
“曾经的我……”
加百利第一次打量法师的脸,即便光线混沌,可轮廓之上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神似。
法师伸出手指点破了空中的莲花,携带着光明的莲花就如花粉般悄然乍散。这是一处似乎没有边际的洞穴,有无数高大的无名神像,或耸立,或崩坏,或倒塌……
还有无数的亡灵,或是骷髅,或是僵尸,或是幽灵,就寂静的簇拥在神像之下,而加百利在它们之间也找到了先前的同伴。
“你们还好么?”他打着招呼,却无人回应。
“小子,他们现在受控与它!”法师指向一具未知的骷髅,“打败它,汲取它的灵魂,你将得到同伴的控制权,并壮大自己的力量!”
“可如果失败的是我呢?”
“你是尸巫,灵魂藏在灵魂之石。”法师取出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我先替你保管着。而我施加于你的光明印记会无限的修复你肉身,战斗吧,你需要快速的成长起来!”
“然后呢?”
“然后……”法师取出一条通体翠绿的项链,只可惜项链缺少了一块吊坠,“只要带上它,没人会发现你只是一具不会腐朽的尸体。”
“骨玉项链?……怎么可能!”加百利曾亲手将其毁掉!并试图将能量转嫁于那几位黄金境武士,只可惜没人承受得了。最后不得已让奥索夫先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件了不起的魔法器具,修复它虽然费了些力气,却也是小事一桩~”
光明圣器,以王之名。它已经不是一件纯粹的魔法道具,而是象征人们的信仰根基。管他懦弱也好,愚蠢也罢,只为消泯隔阂的更生,加百利曾亲手将这根基毁掉!
可如今……加百利若是再次佩戴上那条象征着光明的项链,他的灵魂将彻底的遵从于黑暗,就像那飘散在空中的“花粉”,在片刻的停留后,消逝于幽冥。
“这是哪儿?”
“众神之殇。”
…………
袭卷长袖挽清灯,
孤人踱步徐夜行,
长生殿外石径里,
半响钟磬半梵音……
我问佛,世间是怎样的?佛言,譬如一梦。
我问佛,谁是做梦的人?佛言,不是我……
“这是哪?”攸然转醒,他自语着。
环顾四周,这里全是五人尚不能合抱的巨树,枝桠重叠,遮天蔽日。只有少量的阳光投到地面,星星点点。
就依着这点“星光”,他且见到了无数巨大的年代久远的雕像,有的已然损毁,有的依然耸立。它们都被藤蔓与暗黑色的苔藓包裹着,看不出模样。
他捶打着昏沉的头,拨动着破碎且零乱的记忆,碎片不停闪过,就像是观看一幕幕的电影。他是电影的主角,可又总觉得不太过陌生以及失真……
这大概是因为,一直习惯着眼于前方的我们,谁也不曾这般细致的审视过自己。
可即便是陌生到不切真实,他也不得不遵循脑海里的影像,找寻到自己存在的证据……
他脱下身上的衣袍,用力的拧去水分,哆哆嗦嗦的重新穿上衣物,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也感觉不到寒冷,唯有麻木与僵硬,一如他空洞麻木的神魂。
刚才弯腰时,他看见了地上的袋子。辨别回想了许久,才意识到那是先前被他贴身放着的,里面是一部经书,以及一些沙狐的魔晶。
“还好,没丢!”
他机械式的拾起并甩掉袋子里的水,在把已经泡发了的经书与魔晶小心的又放了进去,轻柔的贴身放好。值此一刻,他被冻彻的神魂方才有丁点的回温。
“阿诺你还好么?”他呆呆的望着这处繁茂幽暗的森林,喃喃自语。几天前,他和同伴阿诺接受冒险者任务,在苍狼山获取二十张沙狐皮(一阶光明系魔兽),以换取过冬的食粮,却途遇暴风雪将他们困在一处山洞。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他只能隐约记得他们在山洞里遭遇了亡灵,拼杀逃亡中自己掉入了地底暗河……
“吼!!”一声巨吼,激烈的声波震颤着他的耳膜,可他却只是迟钝的寻声望去。
那是一头老虎!它大张着嘴,炫耀着可怖的利齿!只可惜,此时的他实在太过木讷,给不了某虎满意的反应。
但,或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本能,他还是跌倒了。尔后,就那样楞楞的看着慢慢走近的老虎,下意识的念起了“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