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元户,许如安。
在这个监控没有普及,不说小偷小摸,打劫都时有发生,甚至还有一些社会混混,“借”点钱去网吧潇洒下。
读高中的时候,许如安就听说过学校附近的湖边,有混混抢一对散步的中年夫妻,最后不小心捅死了那个男的。
多多少少,这个年代还有点小乱。
为了安全起见,许如安不敢随便找个小旅馆住,而是准备去新华书店对面的一家宾馆。
虽然价格比三四十块钱的旅馆贵,但派出所就在附近,而且还能随时看到新华书店的情况。
不过在去之前,还得斥巨资买了两套换洗衣服和鞋。
很快就要见陆桐薇还有她妈妈了,不能穿的过于随意,稍微体面一点。
小领边的衬衣,深蓝色牛仔裤,再加一双白色运动鞋。
当许如安自己挑好后,店员也有些意外。
跟之前穿着幸福668,穿着领子有褶皱短袖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许如安不想穿的太正式,也不想穿的太孩子气。
介乎中间。
也符合后续自己的身份设定。
穿着新买的运动鞋,走过有些喧闹的夜晚街道,许如安来到新华书店,对面亮着霓虹灯的牌子映入眼前。
葡京宾馆。
外面装修虽然远不如20年后随便新开的一个连锁酒店,但放在03年的内陆小县城,就是那种一看,一晚就得百来块钱的风格。
“贵是贵了点,但应该能砍砍价,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省一点是一点。”
想到这,许如安推门走进宾馆。
宾馆看上去装修不久,地上铺的还是小方块的地砖,厅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有五六十个平方,入门右侧就是沙发和小桌子,走过去就是前台,前台后面还装了监控。
白色的灯光让大厅显得很敞亮,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艺术画,另类的是前台后的柜台上还摆着相框,里面有不少照片,大多数是大理的照片,还有一些人物风景照。
而其中一张相片里的男人,此时就在前台接着电话。
许如安走了过去,老板依旧沉浸在接电话中,声音很大,似乎没有发现许如安的靠近。
本没打算偷听人家打电话的,但奈何诺基亚的声音太大,许如安也就勉为其难听了会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吧,你也不怕麻烦你妈,我丈母娘她老人家。”
“不麻烦。”对面隐约淡淡的回了句。
“老婆,其实我真觉得吸尘器作为你的生日礼物挺好的,平时你做家务,有个吸尘器多方便啊。”
“我也觉得,我开心死了。”对面继续不咸不淡的回应。
“对啊!这吸尘器是挺好的吧,我可是跑了大老远的路才买回来的,而且今天打折,省了几十块钱呢!”
“李明亮。”
“咋了?”
“没事就挂了。”
“哎等等!喂,喂,老婆…喂?喂?”
老板一脸懵逼地放下了诺基亚。
看到老板这表情许如安差点笑了出来。
虽然就听了最后没几句,但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大概情况。
无非就是老板娘生日,然后钢铁直男的老板给她送了个吸尘器,接着老板娘生气了跑回家了。
这换谁谁不气?
吸尘器你啥时候不能买,合着过个生日,还要被你提醒做家务。
从许如安留意到柜台后那些照片来看,这老板娘以前应该是个文艺姑娘。
现在就算不那么文艺了,但看上去家庭条件挺好的,也不至于过生日的时候送个吸尘器添堵。
“这女人真特么难伺候。”
老板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嘴里嘀咕发了句牢骚,哒的一声点了一支烟后才瞥了眼许如安道:“住宿?单间80,标间100,押金100,不还价。”
说完,吐出一个很圆很圆的烟圈,眼圈里满满都是内心无处发泄的牢骚。
最后又忍不住说了句:“谁再哄你,谁是你孙子。”
许如安差点都要拍额头了。
好像刚才,也没看见你哄啊。
不过这都是心里话,许如安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可不是,我姐也一样,前几天过生日,就因为我姐夫送了把特别好用的菜刀,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
“哎呦,就我姐那个暴脾气,直接摔门回家了。”
“不过还好,今天我给送回来了,这不小两口要过二人世界,就给我轰出来住宾馆了,给我开个单间吧,临街的,我喜欢靠窗看风景。”
说着,许如安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的。
李明亮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学生想砍价,这种他见的多了,估摸是咬咬牙要带小女孩开房,小女孩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
此时李明亮心情很不好,打算直接轰出去。
结果许如安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口,立即就吸引住了李明亮:“啊,你姐怎么回来的?”
至于许如安放在桌子上的两百块钱,李明亮反而没心思理会。
“还能怎么回来的,我给我姐夫出的主意呗。”
说着,许如安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老板,你说我是不是傻,我好心好意给他们出主意,我姐开开心心回来过二人世界,我还得自掏腰包住酒店,亏大了我。”
“不行,不行,80还是太贵了,我还不知道要住多少天,压岁钱也不够这么挥霍,我去其他家看看。”
说着,许如安伸手就要去拿柜台上的钱。
李明亮赶紧抢先一步压住了钱:“不贵,80那是正常价格,谁家宾馆还没个特价房,我这特价房特别便宜,就一间,也是靠窗的单间,就稍微小那么一点点,但便宜啊,你说说你给你姐咋出的主意。”
至于多便宜,李明亮没说,显然是要等许如安说的主意再出价格。
还跟我装?
许如安暗笑,但嘴里却随意地说道:“还能有啥,我姐读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搞点文学诗词,还喜欢弹弹吉他,唱唱歌,偶尔还会去旅游,投其所好不就行了。”
大学生、文学诗词,还喜欢音乐、旅游?
这不跟我老婆很像?
李明亮顿时兴奋起来,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不行,我得想法子弄清楚他出的啥主意!
可在他想着该怎么套话的时候,许如安又开口了,这次就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这到底还有没有啊,没有的话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有有有!那房正收拾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你别光有啊,多少钱住,我可能要住几天,太贵了我也住不起。”
许如安可不会被对方把话全套完。
谁还不是个人精。
李明亮也没想到许如安这么难套话,不过想想也是,也只有这种古灵精怪的小孩才能出一些点子哄女生开心。
琢磨了下,毕竟老婆真回娘家,一天见不着自己心里都痒啊。
“六……”
李明亮三指握拳,大拇指和小拇指神了出来,刚想说六十块,一看许如安有点皱眉,赶紧改口:“六折,就六折。”
六折,那就是48块钱。
不算贵。
今天吃饭的时候,那个巷子黑漆漆的深处有一个叫春花的小旅馆,就在网吧附近,门口看着挺破的,有些蓬头垢面的非主流小黄毛进出,还搂着齐刘海的小女生,写的价格都是单间30元。
“小兄弟,这价格你满县城都找不着了,但有言在先啊,你可别骗我,你说说你怎么劝你姐和你姐夫和好的?”
李明亮刚想对着许如安吐烟,一看还是学生,赶紧撇过头去,又把烟给摁灭了。
“其实对这种文艺女青年,也不麻烦。”
许如安把前台边上一张高脚凳拉了过来,坐了上去,跑一天了,站着怪累的。
李明亮摸着自己的胡渣,洗耳恭听。
“我姐不是喜欢音乐吗,然后又是文艺女青年,她嘛,一般都喜欢浪漫点的,小资情调点的东西。”
“小资是什么?”
“小资产阶级。”
“哦,小布尔乔亚啊。”
“……”
许如安伸出大拇指。
“这个我懂,我懂。”
“懂了吧?重点就是这种文艺女青年,能买钻石就别买黄金,她们觉得黄金土,再不济你还能买玻璃的那个项链。”
“可黄金值钱啊,那钻石不就是玻璃切一切。”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但是别再打断我了。”
要不是考虑这里比较安全,还在新华书店对面,方便自己行动,许如安真想去住春花旅馆。
“你去买这些东西,到时候我来布置。”
许如安在一张纸上刷刷刷写了起来。
“不行了。”
“不好买?”
“那倒也不是,就是还这要看着前台呢。”
“那你不会喊人帮你买啊,你没点愿意为你两肋插刀五马分尸的朋友吗?”
“……”
“你老婆还喜欢文艺音乐是吧,那这个也去买个,就算敲门打电话也得买来,这个最重要。”
“这……是不是贵了点?”
“你刚不是说不在乎钱,只在乎你老婆吗?”
“对对对,我不在乎钱,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我老婆。”李明亮狠狠给自己催眠了下,可又楞了下,“东西是准备了,我老婆怎么回来?”
许如安叹了口气:“你老婆只是生气,不是真的要刀了你,我写一段话,你发短信过去。”
看着前台后面那些相框里的照片,一个站在桥边的长发姑娘背影。
照片不知道是泛白还是曝光,构图也很稀烂。
这些照片里,别的都挺好看,就属这张构图最差,却挂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这个照片是?”许如安指了指照片。
“哦,这个,十年前我和我老婆在大理时候遇到的照片。当时她站在一个桥边,我用我朋友的相机偷拍了张。我就胡乱咔嚓了下,拍的太差了,我都不想留,她非挂出来,说让我好好反思。”
李明亮有点尴尬地笑了下。
许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板是真不懂老板娘的心啊。
但这给许如安提供了思路,稍微思索了下,翻开本子的下一页,写了三行话。
我写了一首歌;
一首关于你的歌;
桥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