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把话说白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你要是不给我补课,我肯定又跑出去玩了,玩三天。”
她说的“玩”,是去那些喧闹的电玩城,甚至是乌烟瘴气的酒吧。
反正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扎堆,用噪音来填满内心的空虚。
认识纪衡之后,她才发现,真正的安心,从来与人数无关。
纪衡一个人,就胜过万千喧嚣。
纪衡的尾音微微上扬,有些打趣的意味:“那我可不能让我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只是松懈三天,哪里就谈得上白费。
但顾初九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她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答应了?”
“嗯。”纪衡点头,“补课费就算进寒假课时里,当我提前攒三天假。”
回到家,顾初九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翻出刀叉,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
纪衡做的蛋糕只有四寸大小,粉色的奶油抹面上,卧着一只用奶油挤出的、憨态可掬的小绵羊。
手艺精致得让她以为是在外面买的。
顾初九从包里摸出聚餐时顺手留下的几根蜡烛,纪衡帮她插上。
许完愿,她拿着刀,却对着那只小绵羊迟迟下不去手。
纪衡看出了她的不舍,拿过一个小盘子,轻巧地将小绵羊完整地挪了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剩下的蛋糕主体就显得有些残缺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做一只小羊?”她好奇地问。
纪衡把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她:“你不是属羊吗?”
顾初九噗嗤一声乐了:“所以你是让我自己吃掉自己?”
纪衡切蛋糕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一本正经地检讨:“我的错。下次我做一头猪。”
顾初九立刻举一反三:“因为你属猪?”
“不。”纪衡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喜欢吃肉。”
顾初九嘴角抽了抽:“好冷的笑话。”
她晚饭没怎么吃,就是为了给这个蛋糕留肚子。
纪衡自己没吃几口,顾初九最后竟把剩下的蛋糕全都吃完了。
结果就是,撑得在客厅来回踱步。
*
纪衡要补课,自然就留宿在了顾家。
别墅客房很多,刘妈早就把一楼那间专门留给他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洗漱用品也全都换了新的。
第二天,顾初九难得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她匆匆洗漱完下楼,纪衡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手里还拿着她昨晚的卷子,眉頭微鎖。
平时她住校,刘妈只是一周来打扫两次,只有节假日才会过来做饭。
所以大部分时间,这个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吃过早饭,纪衡没给她任何消化的时间,直接开始了错题讲解。
顾初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哀嚎,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假期的最后一天,刘妈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
顾初九在“点外卖”和“指使纪衡”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可她的嘴被养得太刁,一般外卖的重油重盐她根本吃不惯,选来选去,也没找到想吃的。
纪衡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她划拉着手机,一脸纠结。
他走过去,瞥了眼她还没做完的试卷:“在看什么?”
“看中午吃什么。”顾初九头也不抬。
“想换口味?”
“刘妈请假了,这附近的外卖都不好吃。”
纪衡了然,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
“把这张卷子写完,我去做饭。”
“我想吃椒盐虾仁!还有蒜香鸡翅!”顾初九立刻开始点菜,“再随便炒个青菜就好。”
纪衡笑着应下:“行,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食材。你认真做题。”
“嗯!”顾初九乖巧点头。
厨房里传来动静,顾初九立刻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做题。
半个多小时后,她写完卷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噔噔噔”地跑下楼。
厨房里传来起锅烧油的刺啦声。
明明和刘妈做饭时的动静差不多,可顾初九就是觉得,纪衡做饭的声音,和刘妈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纪衡做好了饭,会和她一起坐下来吃。
这种感觉,很像家人。
顾初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纪衡围着围裙,有条不紊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冷不丁出声:“纪老师,你行情肯定很好吧?”
纪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手腕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他转过头:“怎么这么说?”
“家教老师还附赠一日三餐,这绝对是顶级加分项吧?”
“我只是动动手,食材都是现成的,算不上什么。”纪衡将炒好的虾仁盛出来,“把菜端出去,再炒个青菜就能开饭了。”
顾初九把菜端到餐桌,又摆好碗筷。
纪衡还没出来,她又凑到厨房门口,正好看到青菜下锅的瞬间,锅里“轰”地一下燃起火焰,纪衡手腕一抖,颠了两下锅,火光便消失了。
那动作,帅得不像话。
她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问:“纪老师,你给别人补课,也送做饭服务吗?”
纪衡背对着她,声音平淡:“我目前,只有你一个学生。”
“所以……你还没给别人做过饭?”顾初九的心跳漏了一拍,追问道,“那以后呢?你以后带别的学生,也会给他们做饭吗?”
纪衡关了火,将青菜盛进盘里。
他端着菜,从她身边走过,放到餐桌上。
然后转过身,一边解着腰间的围裙,一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别的学生了。”
顾初九彻底愣住了。
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暗喜。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那个特别的,唯一的一个吗?
“为什么?”她走到餐桌边坐下,声音有些发飘。
纪衡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深邃而认真。
“因为教一个,就够了。”纪衡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以后也没精力教其他学生了。”
顾初九一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