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朋友

她走出大厅,还没来得及绕开这群人,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女声,带着无限的欣喜,穿透了嘈杂的夜色。

“纪衡!”

顾初九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明媚女孩,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鸟儿,朝门口那个英俊沉稳的男人飞奔而去。

俊男,靓女。

在迷离的灯火下,般配得刺眼。

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谈话瞬间拼凑成了一个完整而残忍的事实。

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认识纪衡的女朋友。

上一秒还漂浮在云端天堂。

下一秒,就被狠狠拽下,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胸口猛地一空,随即被巨大的酸涩填满,堵得她无法呼吸。

何沁宁跑到纪衡面前,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弯弯地问:“你是在等我吗?”

“你不是和你室友一起走?”纪衡不答反问。

何沁宁笑容淡了些,解释道:“我看你站在这里……那你是在等谁?”

“我的学生。”纪衡语气温和,视线越过她,似乎在寻找什么,“这么晚,不放心她一个人。”

何沁宁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这样啊。今天谢谢学长了,我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纪衡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客气疏离,“早点回去,宿舍有门禁。”

“好的,学长再见。”

一群人在门口打车,顾初九怕纪衡会跟着他们一起走,又怕他留下。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这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酸、甜、苦、辣,似乎全在一个晚上,为了同一个人,品尝了个遍。

而这,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门口只剩下纪衡一人。

他视线一扫,就看到了还站在大厅阴影里的顾初九。

见她迟迟不走出来,纪衡主动迈开长腿,朝她走去。

顾初九用力地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底的热意。

“怎么了?”纪衡的声音很温和,没了先前在楼梯口的冷硬。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因为见到了喜欢的人,所以心情也变好了?

“没事。”顾初九垂着头,快步越过他往门口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

这种失控的样子,她不想被他看到。

纪衡觉得奇怪。

刚才还开心得上天,怎么取个包出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跟在顾初九身后,刚走到门口,张叔的车就稳稳停下。

顾初九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缩在了角落里。

车内一片死寂。

顾初九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纪衡察觉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主动开口:“和朋友吵架了?”

“没有。”她头也不回。

纪衡眼眸微眯,视线落在车窗玻璃上,恰好与她躲闪的倒影撞上。

他想到某种可能,声音沉了下去。

“有人欺负你?”

顾初九被抓包,心里一慌,又被他的话弄得一愣。

欺负她?

谁能欺负得了她?

“你回去拿包,发生什么了?”纪衡开门见山,“你出来后,状态很不对。”

顾初九呼吸一滞。

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吗?

她转过头,依旧垂着眼,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有……就是想起下午考试的事了。”

纪衡挑眉。

也对,她还是个高中生,最大的烦恼,应该也只和学习有关。

“什么事?”

“上次去警局那次……那个欺负人的女生,她今天考试,给我扔纸条,被老师抓了。”顾初九把谎话说得半真半假。

纪衡眉心微动:“怕影响成绩?”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像只犯错的小兽。

纪衡松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安慰道:“别担心,期末考而已,不算什么。”

见糊弄过去,顾初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纪衡,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在门口那些,是你同学吗?”

“嗯。”纪衡似乎不愿多提,只应了一声。

顾初九默默转回头。

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抛下“女朋友”,来送自己这个“学生”回家,他女朋友不会生气吃醋吗?

犹豫再三,顾初九还是开口了。

“要不,我让张叔先送你回学校?你明天再过来也行。”

“不用麻烦。”

“这是张叔的工作,不麻烦。”

纪衡转头,见她一脸认真,反问:“不方便我去?”

“没有啊。”顾初九立刻摇头。

“回学校更麻烦。”纪衡言简意赅。

顾初九抿了抿唇,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纪衡一愣。

女朋友?

他哪来的女朋友?

他瞬间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想到其中牵扯的赵毅和一些麻烦事,懒得对一个小孩解释那么清楚。

他只淡淡道:“她不会。”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瞬间扎进了顾初九的心里。

不会生气?

是关系好到足够信任,还是……他有自信能哄好?

顾初九郁闷地转回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哦,行吧,不生气就行。”

渣男。

心里的小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车子很快驶入漫山别墅。

顾初九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车,跑回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氲。

她把自己沉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纪衡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纪衡只是家教。

他谈恋爱,结婚,都和自己没关系。

只要他还给自己补课,陪着自己,就够了。

可是……

真的够吗?

浴缸里的水,泛起剧烈的波澜。

顾初九从水中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砸进水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着及腰的长发。

风声很大,嗡嗡作响。

这一次,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极其耐心地,将每一根发丝都彻底烘干。

然后,她麻木地躺上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

像一个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直到上午九点,刘妈敲了许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她正担心得准备叫家庭医生,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初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空洞地走了出来。

“刘妈,”她声音沙哑,“早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