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大厅,还没来得及绕开这群人,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女声,带着无限的欣喜,穿透了嘈杂的夜色。
“纪衡!”
顾初九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明媚女孩,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鸟儿,朝门口那个英俊沉稳的男人飞奔而去。
俊男,靓女。
在迷离的灯火下,般配得刺眼。
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谈话瞬间拼凑成了一个完整而残忍的事实。
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认识纪衡的女朋友。
上一秒还漂浮在云端天堂。
下一秒,就被狠狠拽下,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胸口猛地一空,随即被巨大的酸涩填满,堵得她无法呼吸。
何沁宁跑到纪衡面前,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弯弯地问:“你是在等我吗?”
“你不是和你室友一起走?”纪衡不答反问。
何沁宁笑容淡了些,解释道:“我看你站在这里……那你是在等谁?”
“我的学生。”纪衡语气温和,视线越过她,似乎在寻找什么,“这么晚,不放心她一个人。”
何沁宁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这样啊。今天谢谢学长了,我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纪衡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客气疏离,“早点回去,宿舍有门禁。”
“好的,学长再见。”
一群人在门口打车,顾初九怕纪衡会跟着他们一起走,又怕他留下。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这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酸、甜、苦、辣,似乎全在一个晚上,为了同一个人,品尝了个遍。
而这,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门口只剩下纪衡一人。
他视线一扫,就看到了还站在大厅阴影里的顾初九。
见她迟迟不走出来,纪衡主动迈开长腿,朝她走去。
顾初九用力地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底的热意。
“怎么了?”纪衡的声音很温和,没了先前在楼梯口的冷硬。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因为见到了喜欢的人,所以心情也变好了?
“没事。”顾初九垂着头,快步越过他往门口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
这种失控的样子,她不想被他看到。
纪衡觉得奇怪。
刚才还开心得上天,怎么取个包出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跟在顾初九身后,刚走到门口,张叔的车就稳稳停下。
顾初九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缩在了角落里。
车内一片死寂。
顾初九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纪衡察觉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主动开口:“和朋友吵架了?”
“没有。”她头也不回。
纪衡眼眸微眯,视线落在车窗玻璃上,恰好与她躲闪的倒影撞上。
他想到某种可能,声音沉了下去。
“有人欺负你?”
顾初九被抓包,心里一慌,又被他的话弄得一愣。
欺负她?
谁能欺负得了她?
“你回去拿包,发生什么了?”纪衡开门见山,“你出来后,状态很不对。”
顾初九呼吸一滞。
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吗?
她转过头,依旧垂着眼,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有……就是想起下午考试的事了。”
纪衡挑眉。
也对,她还是个高中生,最大的烦恼,应该也只和学习有关。
“什么事?”
“上次去警局那次……那个欺负人的女生,她今天考试,给我扔纸条,被老师抓了。”顾初九把谎话说得半真半假。
纪衡眉心微动:“怕影响成绩?”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像只犯错的小兽。
纪衡松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安慰道:“别担心,期末考而已,不算什么。”
见糊弄过去,顾初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纪衡,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在门口那些,是你同学吗?”
“嗯。”纪衡似乎不愿多提,只应了一声。
顾初九默默转回头。
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抛下“女朋友”,来送自己这个“学生”回家,他女朋友不会生气吃醋吗?
犹豫再三,顾初九还是开口了。
“要不,我让张叔先送你回学校?你明天再过来也行。”
“不用麻烦。”
“这是张叔的工作,不麻烦。”
纪衡转头,见她一脸认真,反问:“不方便我去?”
“没有啊。”顾初九立刻摇头。
“回学校更麻烦。”纪衡言简意赅。
顾初九抿了抿唇,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纪衡一愣。
女朋友?
他哪来的女朋友?
他瞬间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想到其中牵扯的赵毅和一些麻烦事,懒得对一个小孩解释那么清楚。
他只淡淡道:“她不会。”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瞬间扎进了顾初九的心里。
不会生气?
是关系好到足够信任,还是……他有自信能哄好?
顾初九郁闷地转回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哦,行吧,不生气就行。”
渣男。
心里的小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车子很快驶入漫山别墅。
顾初九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车,跑回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氲。
她把自己沉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纪衡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纪衡只是家教。
他谈恋爱,结婚,都和自己没关系。
只要他还给自己补课,陪着自己,就够了。
可是……
真的够吗?
浴缸里的水,泛起剧烈的波澜。
顾初九从水中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砸进水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从浴室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着及腰的长发。
风声很大,嗡嗡作响。
这一次,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极其耐心地,将每一根发丝都彻底烘干。
然后,她麻木地躺上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
像一个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直到上午九点,刘妈敲了许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她正担心得准备叫家庭医生,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初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空洞地走了出来。
“刘妈,”她声音沙哑,“早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