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周,纪凉洲都在医院照顾纪闻月,或许当时的撞击很严重,以至于到现在人还没醒。
不过医院的检查显示,纪闻月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了,脑袋里的瘀血这段时间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过两天就会醒。
纪凉洲把纪闻月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轻柔的按揉,这只手按摩好又换另一边,直到把四肢都按摩好。
按摩完,就给纪闻月安置好。
她学过医的,只是很可惜,最终她没有成为一个医生,能用的技术也只是这样简单的按摩。
她看着纪闻月几乎瘦了一圈的脸,有些难受。
“什么时候醒啊?”
她喃喃自语,没有注意到纪闻月手指轻微的动作。
她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之前的事了,回来这么些时间,天天看着纪闻月这张脸,反而没有那么紧张和尴尬。
哪怕他现在是醒着的,大概自己也会像以前一样和他聊天说话。
她这样想着,眼神有些飘忽,最终落在纪闻月脸上,像是找了个焦点,视线便再也没动过。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纪闻月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纪闻月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随后眉心微聚,又散开,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睑有些艰难的分开一条缝。
长时间没睁眼让他一时间不能适应外界的光线。
“额……”
听见声音,纪凉洲迅速回神,注视着纪闻月,观察着他的反应。
纪闻月适应了一会光线,才完全的睁开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侵入鼻腔,刺激得他脑袋逐渐清醒。
他直直的望着天花板,车祸造成的剧烈疼痛感似乎还存留在身体里,但是现在只有轻微的疼痛。
他余光能看到床边有一个人影,应该是照顾自己的人。
但是很奇怪,她站着的位置里病床有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就卡在纪闻月余光看不清的地方。
他只能稍稍转动脖子,让自己的头稍微偏一点,正好能够看清对方。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平时简单的动作这时倒显得艰难和缓慢。
纪凉洲知道他醒了的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又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自己到底是有多在意啊。
纪凉洲苦笑,她没再动作,看着纪闻月侧过头看向自己。
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纪凉洲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可她也看到了,纪闻月眼神中的失神和思念,以及她看不透的复杂神色。
纪凉洲忍住没再往下想,朝纪闻月露出一抹客套的笑。
“我去喊医生。”
纪闻月怔愣地看着她走出病房,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等纪凉洲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身后跟着之前给纪闻月手术的医生。
“医生,怎么样?”
看着医生检查着纪闻月的身体,纪凉洲开口询问。
“没什么事,他恢复的挺好的,就是躺了太久,还需要再待几天复健,确认没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医生检查完,停下手中动作,简单交代她几句,又匆匆忙忙赶去看下一个病人。
纪凉洲看着医生离开,感受到纪闻月的目光,视线对上,她无声询问,有什么事?
纪闻月张开口想说话,但喉咙沙哑干涩发不出什么声音。
纪凉洲看出他的想法,将他扶起来,靠坐在病床上,又留下一句。
“我给你接杯水,你先等一下。”
她拿着杯子出去,顺道给纪父纪母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们纪闻月醒了。
纪父纪母从集团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纪凉洲不得不和纪闻月单独待在一块。
纪闻月喝了水嗓子感觉舒服了些,不过毕竟躺了太久,说话多少有些虚弱。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垂着眸子,低声问道。
纪凉洲这时反倒淡定不少,看着他回答。
“你出事那天晚上回来的,”像是想起什么,又皱起眉头问他,“怎么出的车祸?”
倒不是纪凉洲阴谋论,只是纪闻月向来做事周全,违反规定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没什么,被人撞到了,偏偏雨天路滑车子就直接冲了出去。”
纪闻月回想着当天的情形,语气平平,没有什么怨怼,他不是很在意,人总是不能避免意外的。
他又看着纪凉洲,想开口试探问她些什么。
纪凉洲先开了口,“我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的。”
纪闻月顿了顿,“还是要走么?”
纪凉洲点了点头,“那边的工作我还要跟进,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边的。”
纪闻月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其实…你还是…不想见我,对吧?”
纪凉洲闻言,沉默了半晌,“有些事,我该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我们回到以前的状态会更好,这也是你希望的吧……”
纪闻月无言以对,那是他五年前和纪凉洲说的,可是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当初的话。
“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纪凉洲没给他机会。
“爸妈来了,我先去看看他们。”
她说着,快步走出病房。
纪闻月说不出口,最终也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眸光暗淡。
纪凉洲走出病房,就看到纪父纪母焦急的面容,她微微侧身,给他们开了门,但没跟过去。
她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反倒排除在外,她忽的想起她和纪闻月第一次见面,和后来他问她的那句话——
“你愿意和我成为家人嘛?”
可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她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哪怕顶着家人的名义。
她忽的觉得这医院的空气冰冷窒息,借着这个借口出去透气。
病房里——
纪闻月看着对他各种询问,担心他的父母,有些无奈。
“爸妈,我没事,医生说了,我恢复的很好,过几天复健,确定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纪母听了心下稍稍安定,转而开始跟他算账。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我们知道你出事有多担心吗?!”
说实话,纪母平时很少管纪闻月叫“臭小子”,毕竟纪闻月也不是那种经常让父母操心的性格,他一向是温和沉稳的性子。
属实是因为纪闻月这次出事真真切切让纪父和纪母受到了惊吓,才会让纪母一向平和慈善的人都气的开口教训他。
纪闻月很显然明白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担心,于是又给他们解释了那时的意外,纪母听了便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纪父适时的开口,像是不经意提起。
“这段时间都是凉洲那孩子在照顾你,你们有机会,就坐下来好好聊聊。”
纪父直接把话摆在明面上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当初闹矛盾,把你妹妹气的离开家这么多年,你当哥哥的,愣是没说一句。”
纪母也是心里有些难受,这么多年,她也早就把凉洲当做自己亲生孩子,可兄妹俩那时什么也不肯说,也都不肯低头,她们一向不插手孩子之间的事,可这么多年了,心里也还是想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