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围场赴宴

在丞相府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我便同江淮一同返回了晋王府。

一夜安寝,倒比在王府里更添了几分踏实。只是既已成亲,按规矩便不能在娘家久留,天色刚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告辞了父母,乘车回府。

刚安稳两日,宫里的旨意便传了过来。说是陛下近来政务稍闲,兴致甚好,要在皇家围场设一场小宴,召宗室子弟与重臣家眷一同前往骑射散心,也让各家女眷彼此熟识,特意命我与江淮务必同去。

消息是管家周忠亲自来我院中回禀的,站在廊下垂着手,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稳妥。

“王妃,殿下吩咐了,明日一早出发,车马、随从、出行的衣物都已备好,您今夜只管早些歇息,不必费心准备旁的事。”

我点了点头,让青禾取了一碟新做的点心赏给周忠,他连声道谢,躬身退了下去。

锦儿一听要去围场,眼睛瞬间就亮了,忙不迭地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期待:

“小姐,围场是不是有好多名贵的骏马?我从前在府里听人说,那边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头,春日里去最是好看呢!”

我看着她藏不住的雀跃,轻轻笑了笑,叮嘱道:

“那是皇家重地,规矩繁多,陛下与宗室权贵都在,去了只管安分跟着我,不可乱跑乱看,更不可随意插嘴,免得惹出事端,给王爷添麻烦。”

“奴婢晓得!奴婢一定乖乖的!”锦儿连忙应声,把头点得飞快,可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却半点都藏不住。

青禾与晚翠在一旁默默为我打理明日要穿的衣物,两人低声商量了片刻,才由青禾上前,轻声回禀:

“王妃,郊外风大,又是骑射散心的场合,穿繁复的裙装不便行动,不如选一身利落些的常服,既不失体面,走动起来也安稳。”

晚翠也在一旁轻轻点头:“是啊王妃,颜色选清雅一些便好,不必太过张扬,也不至于显得单薄。”

我由着她们细心安排,只淡淡叮嘱一句:不必过于素净,也不必太过华丽,适中得体便够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谁也不曾大声喧哗,却事事周全妥帖。

锦儿为我换上一身浅青折枝兰草纹样的织锦常服,料子柔软挺括,腰身收得利落,裙摆不长不短,行走坐卧都自在轻便。青禾为我梳了一个简洁端庄的垂鬟分髻,只簪一支温润玉簪,耳上配一对小巧珍珠坠子,妆容清淡雅致,看着清清爽爽,端庄又不失精神。

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一切收拾妥当,我刚走出院门,便见江淮已在廊下等候。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骑射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沉静,少了几分平日里朝堂上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利落英气。见我出来,他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王府,不远不近,既不显得生疏冷淡,也无半分逾矩亲近,正是外人眼中相敬如宾的模样。沿途的下人见了,纷纷垂首立在路旁,不敢抬头多看,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上了马车,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江淮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神色平静。我便随手拿起角落放着的一卷书慢慢翻看,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并不觉得尴尬。

车行过半,他忽然睁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

“围场上人多眼杂,宗室女眷、世家子弟皆在,说话行事各有分寸。你若不愿应酬,便一直跟在我身侧,不必理会旁人。”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应道:“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添了一句,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多余情绪:

“有任何事,不必自己强撑,让人知会我一声即可。”

我指尖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窗外的屋舍街巷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林木与青翠草木。风从帘缝轻轻吹进来,带着郊外独有的清新气息,让人心头微微一松。

等抵达皇家围场时,场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一座座金黄色的帐幕沿着开阔的草场错落搭开,侍卫们腰佩利刃,列队整齐守在各处,几匹神骏的骏马在不远处低头吃草,偶尔甩动尾巴。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一起,说话声、笑声、轻微的衣袂摩擦声混在一起,气氛松散又热闹,却又不失皇家场合的秩序。

我跟在江淮身侧,缓步往里走去,举止端庄安稳,目不斜视,不多看,不多言。

沿途不断有朝臣、宗室上前向江淮见礼问好,他一一从容应对,态度疏淡却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旁人目光顺势落在我身上时,我只按照规矩,轻轻颔首示意,神色平静,不多做寒暄。

锦儿、青禾、晚翠三人紧随在我们身后,脚步沉稳,守着本分,不多看、不多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走了没几步,不远处的帐边,靖安夫人便一眼瞧见了我们。她立刻带着身边几位世家小姐,笑着朝我们这边迎了过来,脸上堆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一看便是早已等候在此。

江淮见状,自然停下脚步。

我也跟着站定,垂手立在他身侧,安静等着她们上前行礼说话。

靖安夫人率先上前,对着江淮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亲和:“殿下安好,今日天公作美,正是骑射散心的好时候。”

江淮微微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靖安夫人笑着应下,目光随即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赞许:“这位便是晋王妃吧?早就听闻丞相府嫡女端庄温婉,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与殿下站在一起,真是再般配不过。”

我依着礼数轻轻回礼:“夫人过誉了。”

她身旁的几位世家小姐也跟着上前见礼,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林婉容,眉眼娇俏,性子看着活泼些,另一位是御史大夫的女儿沈清菡,气质温婉,沉默安静,只是安静跟着行礼。

靖安夫人拉着我笑谈了几句,无外乎是些京中女眷间的闲话,问我在王府可还习惯,可适应了府中规矩,言语间皆是客气试探。

我一一温和应答,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态度谦和却不失分寸。

林婉容性子活泼,忍不住开口道:“王妃今日这身装束看着格外清爽,想来也是擅长骑马的?今日围场备了不少温顺的良驹,王妃不妨与我们一同去挑一匹,在草场边走走也好。”

我正要开口婉拒,江淮已淡淡先一步开口:“王妃初入宗室,对骑射不甚熟悉,今日便不与你们一同凑热闹了。”

一句话不动声色替我挡了过去。

靖安夫人立刻笑着打圆场:“是是是,王妃初来,先熟悉熟悉场合便好,改日再一同游玩也不迟。方才我还见二殿下带着几位公子去马场驯马了,年轻人精力好,这会儿怕是已经比试过一轮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马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略显慌乱的惊呼,隐约还夹杂着马匹不安的嘶鸣。

靖安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

林婉容也好奇地踮起脚尖:“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目光平静望过去,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

江淮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神色依旧沉稳,只淡淡吩咐身边的侍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侍卫应声快步离去。

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变得有些微妙。

方才的轻松闲谈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喧闹渐起的马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