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即是离别

石制的开灵台旁,人声鼎沸。一眼望去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天的尽头,但这些人只是今日这场大戏的帮衬,而真正的主角是一位位跃于台上的少年少女。

一座木制的楼阁上,陈家家主陈瑾眼神平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每年的开灵仪式都无聊到了极点,有这时间还不如陪陪夫人逗逗孩子来得有趣。

他叹了叹气,从椅子上缓缓站起。对身后的侍从说道:“看着这里,有情况就燃烧令牌,我去接夫人和小云”。

说完还不等侍从答复就快步走向阁中台阶,才刚走上台阶几步。就抬起头看了远处天空,若有所思。半晌后迅速走回椅子旁,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这一次的他比起刚才多了人至中年特有的成熟与稳重。

不多时,天边疾掠而来一道火后的身影,与之相随的还有一声声清脆而悠扬的雀鸣。当人们还在惊叹那是何人之灵时,御灵之人却早已登上木制的楼阁。

“夫人的赤阳仙雀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速,不过还是有些美中不足”。

“那你倒是说说看,有那些美中不足呢”。

陈瑾用两根手指托着下巴佯装思考,半晌后缓缓的说道:“缺了我”。

听到这个答案的周溟灵一掌就拍向陈瑾的脑袋上。

“啪”

“你都老成油条了怎么还玩这套,还当我是小女孩呢?”

“这不是自己夫人嘛,夫妻日常打情骂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哎呦,下手这么重,痛死了。”

“你活该,痛死你”

“被打死也值,毕竟我的夫人在当年也是倾国倾城。我不知道打赢了多少竟争的家伙呢”。

“是是是,知道你厉害。”

说完这句话只见周溟灵柳眉微皱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个方向,有一个家伙不对劲。”

只见那个方向上,站着一位面目普通的男子。浑身没有灵的气息,这名男子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开灵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我也注意到了,不过我觉得他有点傻。如果把气息全部内敛反而显得自己特殊,伏魔营那边怎么派了这么一个傻瓜过来”

“派他出来肯定有派他出来的道理,盯着她,别掉以轻心,那营里面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周溟灵跃出楼阁。在空中展开灵雀仙翅,向开灵台疾速飞去。

注视着开灵台的男人也准备动身向台上跳去,但一柄从天而降的黑枪却使他不得不停下准备跃起的脚掌,因为他相信只要他再动一步,这柄枪的主人会立刻沾杀他。正想着如何化解局势,身后传来的声音却使他再不敢打任何主意。

“伏魔营的家伙,安分些。再乱动,这柄枪就不是插在你前面那么简单了”。

男子看着全身气势如龙,眼神冰冷的陈瑾。顿时无奈一笑说道:“在下林天羽,此番前来只求一物,望府主成全”

陈瑾指了指院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天羽叹了声气,手掌一握。三尺青锋闪现而出,他呐呐道:“本不想如此麻烦,但府主若执意如此,就莫怪小生无礼了。”

林天羽将青锋放在手心上,一划。顿时间,鲜血四溅。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并不在意,反而充满了期待和怀念。

“以吾赤诚之血,荡汝云中魂。愿逝之人,重临此间。禁术,还愿。”

青色的影子自林天羽背后浮现,当那身影出现时。场上的风争先恐后的向影子内涌去,涌进的风越多。青影的五观便愈发清晰。

五观成形的刹那,时间的流动缓缓停止。林天羽向风灵伸出手,风灵也向他伸出手。两手相握的同时,风灵缥缈的身体就有了温度。

“噗”

一口鲜血从林天羽空中喷出,但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一把抱住了刚刚成形的青影说道:“阿雨,对不起。”

阿雨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心疼。她从林天羽手中接过青锋的同时摸了摸他的脸说道:“羽,这不怪你。是我命里该有此劫,唉。以后这招不要再用了,你的气数不够下次‘还愿’了。”

林天羽苦笑着说:“可是我没有办法,那些老混蛋把用你的肉身威胁我。我真的没有办法。”说着说着,泪水从他的面庞上滴落,在青砖铺成的地上摔得粉碎。

阿灵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向陈瑾走去。但在扭头的同时,晶莹的光亮也随之飘落。

她伸出手拂来一缕青风,轻轻的对它说:“请再为我伴奏一次,好吗?”

风似乎回应了她的请求,越刮越急却又不失旋律。她站在风中,发丝长裙随风飞起。随后,她张开红唇,温柔的歌唱。

“愿风将我的声音吹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青剑脱手飞出,悬浮在她周围。宛若至死不渝的追随者,她将折扇展开遮住半张略显凄凉但秀美的脸庞。

静默数十息后,又将折扇缓缓拉开。她踮起脚尖如蝴蝶跃于花从中那般轻盈起舞,时间伴随着佳人的舞姿缓缓流转。

三尺的青锋在她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雪白的刀光。明亮如镜的刀光中倒映着她的舞姿,是那么凄美又是那么的动人。就像是早春二月盛开的风信子,虽然它的花期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这却不影响它的美丽会长久留存在人们心中。

这场跨越时空的重逢既将到头,而重逢的代价也应来到。

舞蹈的刹那,万千刀光瞬发。一声又声的剑鸣,一声又一声的啼哭,无不在展示着这次重逢后又迅速分开的悲伤。

处于刀阵中心的陈瑾连一丝哀嚎都没有发出就被绚丽的光芒匆匆划过,犹如在路上偶遇的艳丽。想要相识,却在踌躇间望着对方离去。

林天羽看着先前陈瑾站立的地方,一边咳血一边微笑。呐呐道:“我们很快就可以再次相见,只要……只要……”。

“噗”

再一次的口吐鲜血,已经表明他的身体即将崩溃或者已经崩溃了。林天羽一瘸一拐的向陈云的方向走去。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步伐逐渐变慢却还是在往前。随后,在距离陈云还有十几步时被周蓂灵一掌拍飞。落在台下,生死不明。

这时,有人在人群中骂道:“废物,到头来还是废物。活该那个女的死在千尸山路。”

说罢就从天宝囊中掏出一劵黑色的符纸,迅速点燃。

“一墨随心意,变天化地。千路相移阵,开!”

符纸上的墨水蹿上天空,旋成一个黑色的漩涡。从里面散发出的杀气充斥了这方天地,寒冷得让人以为来到了玄暝寒天。

随后,漩涡的深处传来令人胆寒的声音:“陈家今日可好生热闹,不妨也让我伏魔营再添把火吧?”

“千里神山,一枪穿。故此技名曰,千山碎”

一柄黑色龙枪直上云霄,阵阵龙鸣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惧。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漩涡相撞。

“嘭”

龙枪被弹飞插在地上,但那团漩涡明显也不好受。就像是即将要碎的镜子,这碎了一点那碎了一点。

漩涡后面传来愤怒的声音:“好好好,陈家的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前些年一个陈士耀整得我们鸡飞狗跳,想必今年就是你陈瑾了吧。”

陈瑾摸摸了头随即笑道:“哈哈哈,我老爹可比我沉稳多了。我比上他,所以呢,我可能会把你们那里拆了。”

“怎么,伏魔营的老狗想从我陈家薅点皮走?”沧老的声音,响彻天地。

漩涡后面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后,连忙伸出一条黑色的绳索将召唤漩涡之人卷起后便迅速消散。

看着漩涡消散,陈瑾袖袍一挥,躺在地上的林天羽就飞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生死不明的家伙,便从天宝囊从取出一粒“凤血转身不死丸”为其服下。在做完这些后,就将林天羽扔向远处的侍从说道:“寻处僻静地,好生看护。醒后燃烧令牌,我即刻便至。”

陈瑾大手一握,地上的龙枪直射而来。他在其上贴了一劵黑色符纸后,便插在开灵台上。一瞬间,台边就被一只黑色的龙盘曲的身体笼罩。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数息后,陈云身旁空间波动。一命面如枯槁的老者从中缓步踏出,见到此人,陈瑾和周蓂灵快步上前。刚想说什么,就见到老者挥挥手让他们别说话,就皱着眉头盯着陈云看了半响。忽然之间,老者恍然大悟,手一挥就带着三人离去。

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内,陈云躺在竹塌上。陈瑾坐在一旁,也如同刚才老者一般皱眉。

“老爹,你是说。云儿的灵引导他走入了混沌,所以这就是他迟迟起不来的原因,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他?”

“强行唤醒一个缺了魂魄的人,即使起来了也会是一个疯子,所以我们只能走另外一条道路。以至亲之血为引,以吾魂为铃,引他寻至回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