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验骨

  • 月当窗
  • 雪窦XD
  • 3051字
  • 2025-03-26 20:28:00

“他们人呢?”

拭去额上薄汗,陆遐轻喘着气,不得不停下来暂歇。

静月峰看着回缓,可出了静月庵往上爬,脚下山道越见陡峭,走了一阵便有些体力不支。

所幸映入眼帘的风光,已能抚慰一路走来的辛劳。

葱郁林木连绵成雄伟壮丽的山势,登高望远,与在静月庵前所见不同,极目远山笼罩在云雾薄纱之间,影影绰绰,连赫连昭在侧也叹,“这风光,不枉我们一番辛苦。”

听得陆遐口中所问,便指了指上方,轻吐舌头,“老爷子是个急性子,听萧大哥说要勘验,带着东西风风火火地就上去了!”

“那腿脚比戚大哥都利索,训起人来中气十足。”

这中气十足又腿脚利索的老爷子是何人物,陆遐还要再问,突然听得往上有一人高声喝道,“臭小子!这才多久就忘到脑后去了!”

山上静寂,这嗓音当真苍劲有力,怕是年轻男子也不及,陆遐瞧见林间飞鸟骤起,音色袅袅荡开,她驻足听了一会儿,抿唇笑问,“就是你口中的老爷子?”

赫连昭苦笑着点头,“估计这会儿正在收拾戚大哥。”

陆遐听了了然,按赫连昭的话来说,戚远潮跟随老爷子原是为了赫连昀的下落,对着失踪的百姓远比其他上心,老爷子自然气极,他与戚远潮的爷爷同辈,又是好友,便当亲孙子一般看待,对戚远潮也严厉。

再往上爬,那道苍劲的音色也越发清晰,听他话音,脑子里已然浮现出一个严厉长者形象,陆遐随在赫连昭身后,转过一灌木丛生的小坡,果然又听到那道声音低斥,“挖个土也有气无力的,白瞎了大块头和米粮。”

随后便是一道男子嗓音辩驳,“这不是急赶路没歇息好么…”

“你还有理了!让你滚去歇息偏不,非得顶着张半死不活的脸在面前晃,存心给我不痛快!看我不痛快你就乐是吧?”

“我没…这不是事态紧急,怕耽误事…”男子好脾气地继续解释着,“再说…敖叔伤了腿,这事也只有您亲自出马才能行。”

老爷子不但没被顺了毛,听着倒像更怒了,“呵…等下两脚一蹬,往自己挖的坑里一躺,我顺手就把你验了,这才叫不耽误事!”

男子好像叹气了,没敢再言语,陆遐听见铁锹铲起泥土的声响,走得更近,老爷子重重一哼,“混账小子!”

小小的一片空地,站了五六个人,看模样却是沈应手下之人,戚远潮挥汗如雨,光着膀子正在掘土,地上还有香烛纸钱等物。

一个老者袖手,立在沈应身侧看着,他与身旁一小童轻语,模样精神,枯槁的面容上两丸眸珠凌厉。

陆遐与赫连昭一近前,便徐徐望来,隔着人影与前方两道土坑,那凌厉的眼神似在面前,陆遐遥遥一礼,老者微抬手,待看见赫连昭见礼,脸色转为和蔼,“赫连家的丫头,你也来了。”

末了冲坑里的戚远潮哼了一声,“我说你小子怎么一口饭也不吃就要往回赶…”

众人立在一旁,戚远潮挖了一阵,铁锹前端似碰着东西,他大喜过望,转首挥手朝老者道,“老爷子,找着了!”

过不多时,泥下的棺木露了出来,也是南方多雨,这棺木虽看着大致完好,可铁锹一碰便裂开来,已然朽坏。

朽坏的棺木一角,看着黑洞洞的,像张开嘴欲要吞噬人的恶兽。

“姐姐。”赫连昭虽然有武艺在身,到底没有见过仵作勘验,见此时掘出棺木,又朽坏了,不由吞了吞唾沫,攥住了陆遐袖子。

陆遐没有见过这等阵仗,心里也是惧怕,可仵作勘验,能在旁察看实属难得,心里到底好奇居多,更是不错眼地看着。

棺木打开后,里头一片狼籍,南方多雨,棺木有不少虫蛀的孔洞,棺底积了层薄薄的淤泥,估计是潮润朽坏所致,白骨还套着素服。

“取我东西来。”老爷子背手看了阵,接过小童递来的物件,套在手上,又蒙了层干净的布巾,便利落地下到坑里,不多时,一根根白骨便放在了先前备好的竹席上。

尸骨腐朽成白骨,棺木里又潮湿,腐朽的气息混着潮润,交织成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场鸦雀无声,众人静看老者动作。

赫连昭捂住口鼻,看得老者从淤泥里摸索出一根骨头,再也掌不住,她匆匆告罪,草丛后便传来干呕的声音。

另一处棺木也是如法炮制。

“清水。”老者慎重地捡起白骨,一根根凝目细看,他弯腰捣鼓了一会儿,又在骨堆里挑挑拣拣,待所有白骨俱清洗过一遍,仍旧细细放好。

老者勘验多年,沈应凝神看他动作,不由暗暗点头。

清洗的动作,赫连昭自然看得清楚,却看不懂接下来的打算,“洗骨头做什么?”

“洗了自然是要拿去蒸啊。”老者耳尖,朝赫连昭挤眉弄眼,“还得加醋和酒。”

赫连昭听得目瞪口呆,琥珀瞳瞪得跟铜铃似的,“这怎么跟煮汤似的”

她话一出口才知不好,这话听着对亡者不敬,好在众人心神都放在了老者身上,倒没有人言语。

其实这话也是众人心中疑问,碍于恭敬,没有人真敢提,也只有赫连昭如此直率才能问出口,加醋加酒,难道真要拿骨头去蒸不成?

这番疑问,待老者将一旁土坑里烧红的柴炭尽去,又泼酒又泼醋时得到了证实,酒与醋一泼撒下去,热气蒸腾,陆遐掩住口鼻,脚步却更近了些。

“小心些,把竹席放入,仔细一些别翻了。”老者指挥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放置遗骨的竹席放入土坑,让人在上方盖了一层草席。

“这得蒸多久?”赫连昭在陆遐身后探头探脑,酒醋的味道混在一起,味道不好闻,遗骨叫草席盖住,她眼下倒不怕了,睁着一双琥珀瞳好奇地打量。

“等土坑的热气散了,蒸骨就成了。”老者瞥见她躲在陆遐身后,一时失笑,招手道,“怕了么,骨头不会吃了你,丫头你躲什么?”

“谁说我怕了!”赫连昭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惊跳起来,“笑话!我有武功我、我才不怕”

“就是、就是开棺有些阴森,洗骨有些瘆人罢了…”提起洗骨,胃里又开始翻涌,连带着脸色也不好,戚远潮关切地望来,“昭昭,这里气味不好,你不如在附近散散心。”

“赫连丫头,等下晕过去可没人送你回去。”

“不要!我偏要在这里待着!”戚远潮原是好意,两个女子见这场面身上不适实属正常,怎知赫连昭偏要与他唱反调,“谁要人送回去了!”

戚远潮无奈地搔头,待净了手,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既然如此,便用这个吧。”

小瓶里倒出来,却是赭色的药丸,赫连昭凑近闻着甚是芳香,狐疑道,“这是何物?”

“苏合香丸,以苏合香、麝香、冰片等物制成,可辟尸气。”

“原来还有这种药丸。”赫连昭自含了一粒,又倒一粒与陆遐,药丸含在舌底有股清凉之感,被酒醋熏得昏沉的头窍顿时一震,人也清明了许多。

老者候了许久,抬头观望天时,陆遐看他不时探手摸土坑近处的地皮,等到坑中热气散尽,终于揭开竹席。

盛着遗骨的草席重新抬出,放在一旁的平地上,老者鹰眸锐利,将根根白骨看得仔细,半响唔了声。

“老爷子,唔是何意思,您快说呀!”赫连昭是个急性子,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勘验,她急得抓耳挠腮,“无央说两个尼姑是病死的,病死从骨头上能看出来吗?”

“还是你看出其他东西了?”

陆遐欲要安抚赫连昭,却见老爷子蹙眉,面露狐疑之色,他沉凝着走了几步,绕着遗骨走了一圈,又回头看一回先前勘验的遗骨,似在沉吟。

“老爷子您看…红油伞上不上?”戚远潮肃立在一旁,看他神色,轻语道。

老爷子皱眉看着两具遗骨,言简意赅,“伞来!”

众人清晨一到,马不停蹄地上山,眼下临近午后,山上晴光正好,依言取伞笼罩,过了一会儿,笼罩在红油伞下的遗骨没有变化,

“没有血荫,这是身上无伤,看来这具主人不是被人所害。”戚远潮紧绷的脸色略松。

老者听了,怒目回头斥道,“学了点皮毛就敢开口断言无事,你小子可别说在我手下做事,不然这老脸就要丢尽了!”

他一番斥责頗重,戚远潮呐呐不敢再开口,涨得俊脸通红,只安静将伞笼罩在另一幅遗骨上。

“姐姐,红色!”赫连昭本捂着眼睛,不知何时悄然借着缝隙打量,看清遗骨身上变化也顾不得害怕,“好多红色!”

那具遗骨,五指确实泛着淡淡红色。

沈应观老者神色凝重,全然没有勘验得当的喜色,肃然开口,“两幅遗骨可是有何不妥?您老神色可不像是没事。”

“问题大着呢!”老者直起腰,指着两具遗骨道,“且不管血荫,这两具遗骨就、就不是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