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色如霜,空气中满是冬日的寒冷,仿佛时间都被冻住停止了流动。
陈墨心盯着洛澪佑看了一会,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这是他刚才专门在一家便利店买的。
他拆开外包装,将糖果递到洛澪佑的唇边。
洛澪佑挑眉看着他,张开红唇将糖果含住。
陈墨心突然抬起手!
然后在她面颊轻轻捏了一下。
“说吧,大晚上叫我来干嘛?”
洛澪佑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双手撑在身后,让身体呈现着舒展姿态,仿佛一只猫猫在伸懒腰。
“等公示期结束,你就正式转正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是指?”
“转正以后肯定要确定一个方向,比如有些人当文员坐办公室,有些人进外勤到处跑,你是什么打算?”
“哦,你说这个啊。”陈墨心对此没有隐瞒,“我想去当魔女猎人。”
对于这个回答,洛澪佑似乎习以为常了,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嗯哼,很多人加入管理局的初衷,就是想当魔女猎人,去成为一名合法的灵能者。”
“是啊,毕竟我们国家实行灵能管制,但平心而论,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力量?”
“所以,你当魔女猎人是为了力量?”
“不。”
陈墨心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是为了快乐。”
洛澪佑颇感新奇地看向他:“你是觉得,得到力量就会变得快乐?”
“不,得到力量本身没什么可快乐的。”陈墨心抬起手,五指向着夜空中的圆月张开,随即缓缓收拢。
倒映在那双琥珀色眼瞳里的月轮越来越小,仿佛被他的手指掐碎了,直至彻底消失,只留下眼中那抹深邃。
“但只有得到足够的力量,才能去做更多快乐的事。”
洛澪佑听后,脸上浮现起充满玩味的笑意,她把手肘搭在陈墨心肩上,将脸靠在臂弯里,就这么侧着脸慵懒地看着他。
“看得出来,你平时就活得很快乐。”
“你难道活得不快乐?”
洛澪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深奥:“你觉得,活着的本质是快乐吗?”
陈墨心不假思索回答:“是。”
“不,不对。”洛澪佑的反驳同样不假思索,“活着的本质不是快乐,是痛苦。”
“试想一下,假如有一天,你被囚禁在一个绝对黑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做不了,只有连接在身上的营养管道维持着生命。”
“这时候的你仍然活着,而且是最纯粹的活着,但你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所以,活着的本质就是痛苦。”
“正是为了对抗这种痛苦,我们才会去追求爱情、友情、事业、或是其它什么东西,来让自己感到快乐。”
“人一旦离开这种获得快乐的行为,就又会面对生命最原始的本质——痛苦。”
陈墨心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说:“很有趣的观点。不过比起观点本身,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因为...”洛澪佑将声调拉得很长,“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活在这种痛苦中。”
陈墨心更加觉得新奇:“是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快乐的人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智商高学历高,家里的背景也强大,哪个女孩如果有你这样的条件,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洛澪佑耸了耸肩:“对别人来说,也许吧,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陈墨心问:“哦?那你想要什么?”
冷风吹起如冬雪般的白色长发,纷飞的发丝之下,那双瑰红色眼瞳与凄冷月色交织,泛起一轮诡异的光:“我想要变化。”
“我喜欢原本美好的艺术品被无情打碎,也喜欢破败不堪的渣滓绽放出本不属于它的色彩。”
“我讨厌事物沿着它既定的轨迹发展,讨厌这世界上所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看陈墨心的眼神仿佛变得炙热起来:“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小丑。”
“因为小丑的行为是无法预料的,你以为他会这样,其实他又那样,无论登场,演绎,亦或是谢幕,他总会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现给你。”
“没有任何规则能束缚小丑,因为小丑本身就是规则,他在舞台上的变化多端,能给作为观众的我带来数之不尽的快乐。”
“所以,我爱死小丑了~”
不知何时起,天上下起了雪,雪花如同无数细小的羽毛在空气中缓缓旋转,飘落,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两人坐着的长椅上,融成水珠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澪。”
陈墨心帮她掸去发梢上的雪,冷不丁说道:
“你右边口袋里的东西能给我一下吗?”
洛澪佑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摸,摸出一个红鼻子球。
“谢谢。”洛澪佑还没回过神,陈墨心就把红鼻子球拿了过来,一捏,将它吸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噗嗤!”洛澪佑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逗笑了,“什么时候放我兜里的?”
陈墨心将红鼻子球摘下来,懒洋洋地说:“一个小小的魔术把戏罢了,就是趁刚才掸雪吸走你的注意力,外加你眨眼的刹那,像这样手一伸...”
他再次抬起右手掸着洛澪佑的发梢,同时左手在暗中灵活地一挪,将红鼻子球又放到了洛澪佑的兜里。
“哦...”
洛澪佑突然没了兴致。
“这样就没意思了。”
“嗯?怎么说?”
“魔术这种东西,只要知道它的手法,就会立刻觉得——不过如此。”
她拿出怀中的红鼻子球,上下抛着把玩:“所以啊,如果你要变一个戏法,那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看穿你的把戏。”
陈墨心轻快地说:“放心,我这还有很多看不穿的戏法,以后慢慢变给你看。”
“好呀。”洛澪佑宛如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俏皮地眨着眼睛,笑吟吟地说,“说到这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陈墨心点点头:“你说。”
悄然间,洛澪佑探身到陈墨心面前,那双瑰红色眼瞳泛着血一般的寒芒,宛如一只在雪幕中窥伺猎物的冷血动物。
“你弄死曹建德的把戏,我已经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