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家庄之宴
- 儒生词条:以书入符,剑镇万道
- 忧伤边界
- 2662字
- 2025-03-24 23:24:37
李家庄中,人人喜气洋洋。
处处张灯结彩,悬着金丝绸布,便是春节里也没这般热闹。
听闻女儿沉疴得愈,李家老爷强撑病弱之躯起身,给李家庄中每户都发了一两赏钱,更连夜从县里请来了最当红的梨园戏班,言称要连唱十日大戏。
大清早,庄内校场上,戏班就开演了。
庄民们嗑着瓜子,看得热闹,兴致高涨之际,也效仿城里人做派,往台上抛掷几个铜板,起哄叫嚷着,让那“小月娘”上台唱一出荤戏。
李家老爷才赏了银钱不是,今个高兴!
不过这戏班可不是走村窜庄的草台班子,自是瞧不上那区区几个铜钱。
便连那妖娆诱人的“小月娘”,也是日上三竿才上台,寥寥唱了支乡人们琢磨不出滋味的小调,便翩然下台去了。
最后上台的,是个画着猴面的小男孩,接连翻了好多个跟头,不着痕迹地将台上的铜板尽数收了去,引得庄民们齐声叫好。
热闹氛围之中,仍有人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李家庄上下,钱教头麾下的护院们,皆是手持兵刃,身着纸铠,一派肃杀之气。
.........
庄内,一间玉砌雕阑的宅子。
李家老爷由李睿谦搀着,缓缓走了过来。
许是爱女久病初愈,李家老爷苍老的脸上,也透出了几分红晕。
李老爷已年逾五旬,早年习武打下的硬朗骨架仍留存几分,只是眼神不复往昔光彩,脊背也弯曲得厉害。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相迎。
李老爷身着粗布麻衣,乍看与乡野老农并无二致。
然而在郭北县,其影响力不容小觑,便是跺一跺脚,整个郭北都要跟着震动三分。
李老爷微微抬手,对着陆寒和葛道人笑道:“二位高人不必多礼,说起来,倒是我这老头子要好好感谢二位。”
“若无二位相助,小女这病症还不知要拖到何时。”
言罢,便有一位老仆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之中,赫然是两块巴掌大小的金锭子。
葛道人顿时眉开眼笑,清瑶那小道童更是直勾勾地盯着金子,眼神中仿若被勾了魂一般。
陆寒却是洒然一笑,轻轻按下那托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是理所当然,”
“况且,当时约定的是一百两银子,这些金子...实在是多了!”
这小小一盘,若是换成银子,该有三百多两。
李老爷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这少年身上,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容:“陆小相公不愧是县学儒生,倒是李某唐突了。”
金锭遂被撤下。
那葛道人神色一滞,手上死命拉扯陆寒的衣袖,低声说道:“陆兄...糊涂啊...陆兄。”
陆寒仿若未闻,只是轻笑一声,便安然坐下。
酒席渐次摆上,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
起初,小丫和清瑶两个小姑娘尚有些拘谨,到后来便放开了肚皮,胡吃海塞起来。
李新月笑意盈盈,不住地给两个小家伙夹菜,又吩咐仆人送上一些酸果酿。
李老爷更是兴致盎然,与陆寒和葛道人频频举杯相邀。
在一片宾主尽欢的氛围之中,
陆寒却突然举杯,对着李睿谦说道:“此番若没有李管家全力襄助,在下也难以揪出那罪魁祸首。”
李睿谦一愣,却也举起酒杯,笑道:“在下自幼生长李家庄,视新月如亲妹,些许本分而已,不值陆小相公如此。”
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陆寒放下酒杯,微微轻叹一声,那双眸子直直地盯着李睿谦,说道:
“既然如此...李管家,你又为何要在汤药之中做手脚,陷害李家小姐?”
话音刚落...
“砰”得一声,
钱教头便带着十多名庄丁,杀气腾腾冲了进来。
李老爷面色不变,只轻轻放下手中筷著,那双浑浊的眸子爆出一道厉芒,落在这个义子身上。
李睿谦手上猛地一颤,冰凉的酒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脑海之中轰然一声炸响。
眼见这般情形,他哪会不晓得,自己谋划的那些事情已暴露了。
李睿谦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然之色,问道:“你们...都知晓了?”
陆寒手腕轻扣,淡淡说道:“李管家的谋划,算不得甚么复杂...”
“你既是自幼便陪着李家小姐,该是猜到了那噬墨妖的存在。”
“藉这噬墨妖的由头,在李家小姐汤药里加一些阴寒药物,日积月累之下,致使李家小姐精力日渐损耗,寻常医家往往难以察觉。”
“况且...那些医家以及所用药物,本就经由你亲手操办,如此一来,更是天衣无缝。”
“若真被人察觉到什么,大可以将罪责推到那噬墨妖身上,又与你李管家何干?”
李睿谦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敢问陆小相公,何时有了这些猜疑?”
陆寒轻叹一声:“你机关算尽...却只漏了一条!”
“哪一条?”李睿谦犹自不甘。
“你却漏了...人心之庸常。”
李睿谦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陆寒却指着场中一个小丫鬟:“这丫鬟自幼服侍李家小姐,最是忠心耿耿...唯有一桩,便是贪嘴。”
“往日里不仅李家小姐吃不完的点心物什之类,便是那汤药,这丫鬟也会偷偷尝上几口。”
“如此一来...才有了这丫鬟同样染上‘昏睡之症’,你却以为是那‘噬墨妖’作祟,并未放在心上。”
“这唯一的漏洞...便是在这丫鬟身上。”
李睿谦轻声说道:“难怪陆小相公执意要将服侍丫鬟换作那小道童,当时我只道小相公想要对付那小妖怪,没想到...却是如此。”
“正是...”陆寒目光平和,缓缓说道,“只需停那汤药两天,李家小姐便慢慢苏醒,便是这小丫鬟也再无‘昏睡之症’,这样一来,疑案自解。”
“唯有一桩,在下尚有疑问?”陆寒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陆小公子但问无妨,”李睿谦脸上神色颓然,却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狡辩的意思。
“如果阁下当真有所图谋,为何早年间不下手,却是现在才做?”
“而且葛道人已提前在你房里查了,那些阴寒之物本就是药用,虽损伤气血,却不会置人于死地。”
总算提到了葛道人的功劳,那老道心中洋洋自得,却故作一副矜持模样,轻咳道:“葛某娴习丹方...些许小事而已!”
东窗事发,李睿谦脸上却并无仓皇失措,眸光一黯,只凝视着李新月说,缓缓说道:
“新月...我并非有意害你...只是...我...我...”
眼见李睿谦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陆寒心中又怎会不明白。
自古多情最是伤人!
李新月患上这“昏睡症”之时,可不正是那李老爷四处张罗着,要给爱女寻觅一门好亲事之际?
“砰...”
李老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之上,对着李睿谦怒声喝道:“睿谦,你自幼便来到我李家,我视你如亲生儿子一般,何曾有半分亏待于你?”
“不曾,便是这偌大家业,您也让我一力操持...睿谦铭记于心。”
“既如此...你又为何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那李睿谦脸上顿时浮现出凄惶之色,猛地站起身来,轻声道:
“父亲大人,您从未疑我,更未负我...我敬您如亲父,可是,您可懂孩儿的心?”
“我与月儿两情相悦已久,父亲大人却一门心思地要给月儿寻一个儒生...”
“人生之至苦,莫甚于两情相悦者,却如参商永隔,不得相伴于尘世。”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面露骇然之色。
李老爷脸上更是怒容勃发:“荒唐...荒唐至极!你是我亲子,月儿是我亲女,你又怎能生出这般念头!”
便是陆寒和葛道人,脸上也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李睿谦深深低下头,眼眸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只是...李新月却眉头一皱,长身而起,神色坚决说道:
“睿谦哥哥,我敬你爱你,皆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如亲兄一般。”
“我李新月,又何时与你两情相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