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垂死之人

张有椟经常在想,如果自己今天就要死了,那自己要做点什么?

他不是自怜自哀,他的身体,确实有着无法医治的绝症。

“咳咳!”张有椟用手撑着,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神游离在自己溃烂的手臂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有椟就不会因外伤流血了。再大的伤口在他身上都会很快痊愈,但取代原先血肉位置的,是一块块糜烂的粉色肌肉,看上去格外唬人。

到后来,就算没有伤口,这些粉色肌肉也会自己浮出,然后变成巨大的肿块,压迫他的五脏六腑。

为了不吓到别人,张有椟只能长年穿着一件宽大的麻布褐色长袍,就算夏天的太阳毒得庄稼都活不了,他也不敢将其脱下。

“咳咳!咳咳!”

一滩粉红的血液混杂着血肉从他的嘴里吐出,落在他手中的绢布上。

他的身旁,堆满了厚厚的医书,地上也铺着写满文字的的宣草纸。

可纵使他苦读了十八年医书,也没找到半点活下去的办法。

唯一幸运的是,自幼无父无母的他遇到了一群好人。

是丰家村的村长在最开始收留了他,就算他后来患上怪病,村里的人也不愿放弃他。

他们轮流照顾着张有椟,而张有椟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十数年的学习,为村民看一些小病小灾。

只是最近张有椟的情况又有些恶化。

他的身体开始没什么力气了,本来没有伤口的地方也开始肿胀破裂,被粉色的血肉布满,剩下一张还算俊秀的白皙脸庞没有被它们侵略。

都说人死前会有预感,张有椟现在相信了这个说法。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直觉在瞬息占据了他的大脑。

“就是.....得麻烦下丰叔了。”

张有椟苦笑了一声,将绢布洗净,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旧木桌上。

然后他躺在了床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哒哒——

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

张有椟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半睁开眼缝,然后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

现在约莫是子时三刻,大家应该都在休息才对,怎么会有人经过这里?

难道....是有村民生病了?

张有椟一下子有些着急,他硬咳了一声,然后拉开被子,将长袍紧紧地裹在了身上。

他连草履都等不及穿上,就走向了屋门。

在自己快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帮帮村里人,也算是善终了。

张有椟这样想着,然后打开了房门。

可一瞬间,他就愣住了。

一个满脸血污和眼泪的孩子正跪在地上,孩子一看到张有椟,就紧紧抱住他的大腿,颤抖着开口。

“椟哥哥!”

“你快.....快看看我阿爸啊!”

“他....他快死了!”

张有椟认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正是村长丰罗的儿子丰成,可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前两天还见过丰叔,他明明一脸容光焕发,气色红润,怎么会突然濒死?

“快!带我走!”

张有椟来不及思考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他拍了一下丰成的后背,催促着他带路。

随后,他跑进村子里,越过一间间房屋,来到了丰罗的屋子外。

他打开屋门,一股令人呕吐的恶臭便涌了上来。

张有椟强忍着熏眼的味道睁开眼睛,才看到了床上奄奄一息的丰罗。

对方此时已经形同枯槁,他的嘴边不断地流出漆黑的圆珠物体,手指甲和指尖的缝隙,甚至还在往外飙血。

“这.....”

纵使张有椟苦读多年医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症。

他拼命地思考着,希望从脑海里找到些许印象,好在他多年的积累在此刻没有辜负他。

“这或许是......”张有椟的语气有些紧张,可未等他说完,张有椟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椟哥哥!”丰成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拖住张有椟,可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抱得动大了他七岁的张有椟。

张有椟的脑海里传来强烈的眩晕感。

先前“临死”的预感,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黑白的人影在对他招手,要将他因疫病而受尽苦痛的一生结束。

可这一刻。

张有椟不想死了。

收留了他十八年的丰叔就在他面前成了垂死之人,而他自己,居然也要在此刻死去。

张有椟的嘴角抖了一下。

在真正要面对死亡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内心强烈的生存欲望。

“唔!”张有椟因剧痛大喊了一声,随后身体扭曲在了一起。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粉红色的血肉开始霸占了他的视野,好像要将他的世界都覆盖。

可就在这时,张有椟的余光里,丰罗忽然站了起来。

这位村长的眼神依然黯淡无光,可口中却发出了怪物般的嘶吼声。

“呜——”

丰罗摇摇晃晃地走着,朝着他最爱的儿子走了过去。

丰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还以为自己的父亲恢复了。

他眼神有些兴奋,张开手想抱住自己的父亲,可张有椟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医书《百疫怪谈》的最后一章。

而在这一刻,一道窗口也在丰罗的头上显现。

竟然和张有椟心里想的内容一模一样!

【丰罗,黑血疫-感染体】

黑血疫。

这是数百年前在外域发生过的一场大型瘟疫。

根据医书记载,这是一种尚不知起源和病因的疫病,唯一知道的,是它的患病症状。

口吐黑珠,气息紊乱,体表溢血!

而且这种疫病似乎有时疫、隐疹两大特点。

当其出现在一个区域时,很可能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患上了这种病。

张有椟记起了医书里的记载,可眼下他也没法做什么。

这是种尚无法医治的疾病,他也是个垂死之人,还能做什么呢?

但或许是前半生的不幸在此刻得到了回报。

张有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栏目。

【发现宿主身患重病,疫病名为“世不公”】

【现借助系统之力进行压制,死期延长三天】

【若吞服“零号病原体”,可获得疫难神通,同时延长死期,最终有机会治疗体内顽疾】

“延长.....死期?”

张有椟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