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开启的瞬间,云羿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编磬般的脆响。
门缝中溢出的不是风,而是凝固的星光。
那些璀璨的光屑粘在皮肤上,竟开始啃食记忆——他忽然记不起墨霄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却清晰看见三万六千颗星辰正在自己血管中游弋。
“闭七窍!”身后传来墨霄沙哑的喝令。云羿转头刹那,星光突然暴乱。
本该坠崖而亡的墨霄浑身缠满青铜锁链,左眼重瞳正将星光撕扯成帛书模样,上面赫然写着《天官陨墟志》残篇。
血瞳女子幽荧的笑声自地脉深处传来:“我的傻弟弟,你真以为这叛徒是来救你的?”
她破碎的傩面在星空中重组,化作十二枚血色月轮,“三百年前,正是这位墨家巨子亲手将荧惑之种封入陨星!”
云羿的右眼突然炸开赤焰。火舌舔舐过的星光凝成记忆碎片:墨霄青衣染血立于星盘之上,脚下是十万具青铜甲士的残骸,天穹裂缝中伸出的巨手正将陨星按向云梦泽。
“现在信了?”幽荧的月轮割裂墨霄的锁链,“他养你二十年,只为用你的魂血重铸九鼎...”
墨霄的剑突然自虚空刺出,穿透云羿左胸。没有痛感,只有冰晶蔓延的寒意。
少年惊觉剑锋上挑着团蠕动的星云,其核心是枚青铜眼珠——正是他在潭底见过的饕餮纹巨鼎之目。
“这才是真正的你。”墨霄重瞳中星图轮转,“二十年前我从鼎中抱出的婴孩。”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云羿在时空乱流中坠落,看见九个自己在平行时空的不同结局:有头戴冕旒被万民朝拜的帝王,有背生骨翼焚毁城池的妖魔,更多的是被锁在青铜柱上、浑身插满星髓长钉的枯骨。
最终他砸进一片琉璃废墟。地面布满血管状的金色纹路,每道裂缝都在吞吐星沙。远处残破的日晷上,坐着个正在雕琢玉俑的蓑衣老叟。
“第三个醒的。”老叟的刻刀划过玉俑眉心,云羿的额头立刻渗出鲜血,“比张良快三刻,比韩信慢半炷香。”
云羿的匕首刺穿老叟胸膛,却带出金沙。老叟叹息着展露真容——竟是九嶷山青铜棺中的墨家巨子遗蜕!
他手中的玉俑突然睁眼,瞳仁里映出云羿化作火雨坠落的画面。
“星髓焚城劫。”遗蜕指向天际线处的青铜巨树,“去折下最东边的枝桠,或许能改你鸩酒毒杀的命数。”
穿越琉璃废墟时,云羿发现每块碎片都记录着历史拐点:鸿门宴的剑痕、长平之战的颅骨堆、甚至徐福东渡的蜃楼图纸。
当他触碰刻有“荧惑守心”的碎片时,右眼赤纹突然暴涨,将碎片熔成青铜匕。
巨树下的守关者是具无面陶俑。它手中的量天尺劈下时,云羿本能地横匕格挡,星火迸溅中竟使出墨霄的“孤鹤衔芦”。
陶俑的面部开始蠕动,渐渐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羿儿,把匕首刺进膻中穴。”陶俑的声音与父亲临终前重叠,“就像你七岁那年剖开那只白鹿...”
云羿的匕首突然转向,刺穿陶俑手中量天尺。尺身断裂处涌出银白色液体,落地形成与墨霄剑穗相同的星纹。
陶俑崩塌后,巨树东侧枝桠自动落入他掌心,竟是把钥匙。
返回日晷时,遗蜕正在用星沙修补玉俑:“你选了最难的路。”他敲碎玉俑头颅,里面滚出枚青铜虎符,“带上这个,去唤醒骊山地宫里的...”
话未说完,整片琉璃废墟突然倾斜。云羿在崩塌中看见幽荧的月轮切碎时空,墨霄正以身为阵眼,将青铜巨门重新闭合。
钥匙插入虚空锁孔时,他听见三声钟鸣:
一鸣山河碎,二鸣星辰陨,三鸣白骨生。
再睁眼时,云羿站在沸腾的青铜熔池边。池中矗立着九尊无头鼎,鼎身裂纹正渗出黑色火焰。墨霄的断剑插在离位鼎耳,剑柄上缠着浸血的青衫碎布。
“这是你的心相。”幽荧的声音自鼎内传出,“当年墨家熔九州之兵铸鼎镇煞,却把最毒的荧惑魂火藏在你灵台。”
云羿握紧青铜钥匙,发现池底沉着十二具玉棺。每具棺盖都刻着星图,其中一具赫然写着“墨翟“之名。
当他试图打捞玉棺时,池中突然伸出无数青铜手臂,掌心睁开血色瞳孔。
“别碰!”墨霄突然从鼎中跃出,浑身爬满星纹,“这些是阴阳家炼制的窥天傀,碰了就会被...”
他突然掐住自己咽喉,眼白变成青铜色,“...被同化成星图的一部分。”
幽荧的月轮趁机缠住云羿脚踝:“好弟弟,把钥匙给我,姐姐让你看看母亲的模样。”
她的指尖点在云羿眉心,记忆如毒藤疯长——冰棺中沉睡的女子腹部插着九把玉刀,每把刀柄都系着青铜铃铛。
墨霄的断剑突然刺穿自己胸膛。金色血液溅在窥天傀上,熔池瞬间冻结。他踉跄着将钥匙按进云羿掌心:“记住,星髓焚城时...咳...去骊山地宫找...”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开始晶化。幽荧尖叫着操控月轮绞碎冰层,但为时已晚。
云羿握着发烫的钥匙,看着墨霄化作星尘消散,最后一丝尘屑拼成“巽位”二字。
熔池重新沸腾时,云羿跃入巽位鼎口。下坠中,他看见钥匙与青铜匕融合成剑胚,鼎壁甲骨文如活蛇游入剑身。当炽光吞没视野时,他听见天地间响起陌生的声音:
“恭迎荧惑归位。”
脚踏实地后,云羿发现身处咸阳闹市。卖卦老者指着他的右眼惊呼:“血月食日!大凶!”
抬头望去,太阳果然被猩红月轮啃食,而街角正在施粥的妇人,分明长着幽荧的面容。
更恐怖的是骊山方向。血色烟柱直冲霄汉,烟尘中浮现十二金人轮廓。他们手中的巨戟指向苍穹,而那里正有陨星火雨坠落,每一颗火球中都包裹着青铜巨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