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姐您真的甘心吗?”小葵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了他,您可险些丧了命!”
裴羽谣不答,因为事实上,不是险些丧了命,而是她早已不是真正的裴羽谣了!
她不过是一缕异世孤魂,不知为何进入了濒死的裴羽谣的身体。尽管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但对这个世界,这个时空,她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原主是否身死,她也无法确定。不过现下她既然就是裴羽谣,那么自然要做好裴羽谣,为自己谋划。
国师府,观星台。
“师傅今夜观星似乎很是欢喜啊?”一个身着道袍的白发少年笑道,“许久没看见师傅笑了。”
“鸿飞,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回来了!”国师傅鹤行一向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却充满着灿然笑意。
“她是谁?”白发少年不解道,“看师傅如此欢喜,想来是对师傅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是啊!她是师傅的故人。”傅鹤行笑道,“当年,师傅不小心弄丢了她。但是,很快,师傅就可以把她重新找回来了!”
“师傅如此牵挂她,定能心想事成的!”
翌日清晨,桃花坞。
“师傅!师傅!”裴羽谣亲自拎着食盒来,桃花坞还是这些久不凋谢的碧桃花,云霞一般,让人欢喜。
“吵死了!”辛夷来被沁雪扶着出来,仍是红绸蒙眼,耳力自也比从前更好了!
“沁雪师兄!”裴羽谣将食盒交给沁雪,亲自扶住辛夷来,撒娇道,“嗳哟,那人家太久没见到师傅了,开心嘛!”
“瞧瞧,这出去一趟,回来都会撒娇了!”辛太傅显摆似的向徒弟沁雪道,“快去,把我珍藏的那几瓶桃花佳酿挖出来。这小馋猫啊,今日不饮足了怕是不肯回去的。”
“哈哈哈,是是是,我这就去。”
“谢谢师傅!师傅对我真是太好啦!”裴羽谣亲昵而熟练地挽住辛夷来的胳膊,顺便扶着他在花径中坐下,大略将过去三年来在临海的生活与他叙说了一下。
“临海郡偏远,这三年委屈你了!”辛夷来道,“当初你父亲死讯来得突然,我已经退隐,偏你又是个女娃,不好接到桃花坞住着。我那时实在是怕护不住你。只能替你出此下策!”
“师傅的苦心我都明白。”裴羽谣道,“父亲战死,锦娘又听命于婶婶,您让我避出京城是对的。这三年来,姚儿日子虽然过得简单,却也在清静度日中将心思稳定不少。”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你回来可是为成亲之事?”
“是。”裴羽谣道,“入京前,我就已与洛国公达成约定,我嫁与洛世子,帮洛家稳住军心;他们助我夺回将军府的实权。”
“阿姚,你可心悦洛世子?”
裴羽谣摇头,“不瞒师傅,姚儿至今不曾心悦过任何男子。”
“我听闻你与那柏墨寒曾有过密切来往。”辛夷来道,“他你也不曾心悦过吗?”
“之前或许有过。”裴羽谣如实道,“如今,至多只是个曾相熟过的朋友或是陌路人罢了。”
“那若是你当真与洛世子成婚后,又遇到你心悦之人呢?”
“我与他本是合作共赢而已,若到那时,我自会与他和离,转嫁我心爱之人。”
“你就不怕世人笑话你吗?”辛夷来问。
裴羽谣:“人生的路,是自己去走。世人笑我,却未必爱我。我不会因为路人的闲言碎语就放弃心中爱人。”
辛夷来的手微颤了颤,多么熟悉相似的话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离京三年,我们阿姚真的长大了!”也更像她了!
“那当然啦!”裴羽谣斟好酒,端到辛太傅手里,“对了师傅,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瑾娘会对我婶婶唯命是从呢?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婶婶哪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瑾娘日常处事公正,是个烈性女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会无缘无故偏帮婶婶对付我这个将军府真正的继承人呢?”
辛夷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放下酒杯道:“当年,瑾娘心悦你父亲,可惜你父亲心中住不下别人。但据说,瑾娘在将军府还是有个跟你差不多年岁的孩子的。只是这孩子一出生就丢了。”
“那也就是说,婶婶她是用瑾娘孩子的下落或者就是孩子本身胁迫的瑾娘。”
辛夷来点头:“大概是的。”
走了一趟桃花坞,裴羽谣回去便先到了洛国公府拜访。
进门后招待她的却是三公子落流觞:“实在抱歉啊郡主,兄长他刚巧出门了。”
“他去哪儿了?”裴羽谣问,“方便告知吗?”
落流觞略微踌躇片刻,于是道:“受邀去邶翎苑了。”
“想必三公子也在受邀之列的,怎么不去?”裴羽谣笑问,“是对当驸马没什么兴趣吗?”
“郡主莫要取笑在下。”落流觞笑道,“回雪一介书生,别无他志。此生只愿做个安安分分的读书人,不过是愿得天下好书尽读之,愿与天下英才共勉之罢了。”
“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裴羽谣论完,感叹道,“可惜三公子心有远志,却只能在鸿蒙馆给那些一心高嫁的世家贵女上课。”
落流觞不语,沉默半晌,接受嘱托后又送裴羽谣离开。
近来,鸿蒙馆来了个让洛三师更头疼的学生,此女实在是——荒唐胡闹,言行举止较往常那些搬弄是非、叽叽喳喳、各怀鬼胎的贵女们简直还要可恶十倍百倍。
她公然逃课旷课不说,还言词粗野,举止无度,欺负同学,戏弄师长,偏偏后台又大,还动她不得!
此时本应该享受休沐快乐的洛三师,却只能收拾收拾出去收拾人——如果能够找到她的话!
上一次这么胆大包天的鸿蒙馆学生还是十几年前那位。
裴羽谣则是拿着落流觞的请柬赶来了邶翎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