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凶宅订单(上篇)

周易把电动车停在梧桐树下的瞬间,路灯突然集体熄灭。头盔面罩上凝结的雨珠折射着手机冷光,订单地址栏里“青藤公馆4栋402室“几个字正在渗出猩红液体。

“本月特殊激励:完成凶宅订单奖励1888元。“APP弹窗里,像素风的招财猫机械地摆动着前爪。周易刚要点击取消,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在屏幕里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个“他“的嘴角正裂到耳根。

后颈窜起的寒意比雨水更刺骨。导航自动开启夜间模式,原本灰色的建筑群突然变成暗红色,整片城西老区在地图上化作跳动的脏器。青藤公馆的位置,赫然是一枚旋转的太极图。

电动车突然自行启动,周易死死攥住刹车把手,橡胶轮胎在积水中发出刺耳摩擦声。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00:04,可后视镜里的月亮却悬在正空。街道两旁的商铺招牌正在褪色,霓虹灯管里游动着细长的黑影。

“前方右转进入阴阳路。“导航女声变得沙哑失真。周易眼睁睁看着车轮碾过满地纸钱,那些泛黄的冥币在雨中竟像活物般蜷曲起来。浓雾深处,铸铁大门上的藤蔓纹饰正缓缓蠕动,组成“青藤公馆“四个滴血的大字。

吱呀——

生锈的门轴转动声惊起树梢寒鸦,周易这才看清院中景象:左侧是爬满青苔的欧式喷泉,右侧竟立着座贴满符咒的八角亭。三棵百年槐树呈品字形分布,枝干上悬挂的青铜铃铛却拴着现代电子锁,锁屏显示着倒计时23:59:59。

手机突然震动,订单提示更新:“客户追加打赏:民国三年袁大头一枚。“配图是枚边缘发黑的银元,可当周易放大图片时,那枚钱币的眼窝位置突然渗出鲜血。

四楼某扇窗户闪过红衣残影,周易数到第三棵槐树时浑身发冷——这些树的年轮圈数完全一致,连枝桠分叉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精确计算过的。树根处散落的快餐盒证明最近还有人来过,但所有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都停留在1999年3月12日。

电梯按钮蒙着层菌斑似的白毛,楼层显示屏的数字在3和4之间疯狂跳动。周易转身冲向安全通道,却见台阶上散落着新鲜荔枝,果肉饱满的果实上插着燃烧的线香,青烟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人形。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却在四楼拐角处全部熄灭。手机电筒照亮门牌时,周易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402的金属牌上插着三根未燃尽的香,门缝里渗出檀香与腐臭交织的气息。

正要敲门,老式门锁突然自动弹开。阴风卷着纸灰扑面而来,供桌上七盏莲花灯的青焰齐齐倒向门口。裹着褪色锦缎旗袍的老妇人从阴影中浮现,她枯槁的手指捏着银元,旗袍下摆绣着的二维码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三鲜馅的要趁热吃。“老妇人的声音像是老旧磁带卡顿,“劳驾把垃圾带下去。“她递来的塑料袋里传出黏腻水声,透过半透明薄膜能看到纠缠的黑发。

电梯显示屏突然定格在1999年3月12日23:59。周易冲向楼梯间时,塑料袋突然破裂,几十枚带血的指甲片叮叮当当滚落台阶。身后传来密集的抓挠声,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正在被某种尖锐物划出深深的刻痕。

巷口的黑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周易跨上电动车才发现坐垫上多了个青铜罗盘。盘面血迹在月光下流动起来,二十八宿星图沿着他握把的手指爬上手臂。后视镜里,青藤公馆四楼的七个窗口同时亮起烛光,映出脖颈扭曲的人影。

手机在此刻疯狂震动,锁屏界面浮现血色文字:“天机系统激活倒计时:11:59:59“。

电动车在迷雾中横冲直撞,周易感觉后座越来越沉。后视镜里,那个青铜罗盘正悬浮在货箱上方,盘面血迹凝成的星图将月光折射成细碎光刃。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锁屏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11:23:17。

“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导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屏幕上的道路像被揉皱的符纸般扭曲。周易猛捏刹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本该是商业街的位置,此刻立着座飞檐翘角的古戏台,褪色的幕布后隐约有皮影晃动。

黑猫从牌坊顶端跃下,翡翠色的瞳孔里映出七个摇晃的人影。周易突然发现,这只猫的尾巴末端分叉成三条,每条尾尖都系着枚青铜铃铛。当他试图绕开时,黑猫炸毛发出威胁的低吼,身后巷道突然被浓雾封死。

外卖箱里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周易刚转头就看见箱盖被顶开条缝。半截青灰色的手臂探了出来,食指戴着枚翡翠戒指——正是老妇人接过外卖时他瞥见过的首饰。

“叮——“

手机自动播放起唢呐曲调,导航界面突然变成婚庆视频。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背对镜头梳头,木梳齿间缠满黑色长发。当镜头转到正面时,周易的血液瞬间凝固——盖头下正是402室老妇人的脸,她嘴角挂着血线,脖颈处有深紫色勒痕。

青铜罗盘突然发出蜂鸣,盘面震出的血珠在空中组成坤卦图案。周易福至心灵地调转车头撞向戏台立柱,木料断裂的瞬间,迷雾里传来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柏油马路重新在车轮下延伸,霓虹灯牌上的“按摩足浴“却变成了“阴司当铺“。

后座重量陡然减轻。周易瞥见货箱里多了张泛黄的信笺,朱砂写就的八字正在渗出血珠:壬午癸丑丙申己亥。当他默念这组数字时,手机突然弹出消息:“1999年3月12日出生者,天机系统适配度99.9%。“

刺目的车灯从后方逼近,出租车后窗伸出只苍白的手,三枚铜钱叮当落在周易车筐里。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司机戴着京剧脸谱口罩,计价器显示的数字是-1949.10.1。

“小哥,要算命吗?“沙哑的嗓音混着电流杂音,“你捡的罗盘少了根指针。“周易猛拧油门,后脑勺突然触到冰凉的手指。后车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纸扎人,晕染着腮红的脸颊贴着他耳畔:“寅时三刻,小心桥头...“

纸人在晨风中突然自燃,灰烬组成了艮卦符号。周易冲过桥面时,青铜罗盘突然迸发强光,桥墩下的阴影里走出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那人左手提着盏煤油灯,右手握着把刻满符文的左轮手枪,弹巢里装的却是桃木钉。

手机在此刻黑屏,倒计时显示00:00:00。周易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金色篆文,耳边响起机械音:

「天机系统激活完成」

「绑定者:周氏血脉第七代」

「新手任务:存活至日出」

整座城市突然陷入死寂,红绿灯全部变成竖立的瞳孔。十字路口的电子广告牌上,二十年前的新闻正在循环播放:“青藤公馆灭门案幸存女婴至今下落不明...“画面突然雪花闪动,变成实时监控影像——402室的供桌前,七盏莲花灯正映出周易惊惶的脸。

青铜罗盘突然嵌入他的掌心,二十八宿星图顺着血管蔓延。周易的视野瞬间分裂成双重画面:现实世界里晨光初现,而重叠的灵界视角中,无数半透明的亡魂正从下水道口爬出,朝着他手中的罗盘跪拜。

“找到你了。“穿中山装的男人出现在十米外的路灯下,煤油灯里晃动着蓝色火焰,“九幽阁主要见...“话音未落,他的太阳穴突然爆开桃木钉,身体化作满地纸灰。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周易瘫坐在便利店台阶上。店员奇怪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外卖员,全然不知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每个人头顶都漂浮着卦象光纹,而玻璃橱窗的倒影里,他背后悬浮着巨大的阴阳鱼图案。

手机恢复正常的瞬间,上百条未接来电提醒蜂拥而至。最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明日戌时,带罗盘来城南殡仪馆。你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