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在夜色中行走,他们穿着深色衣服,面上是狰狞的喜悦。
妖风大作。
“动作快点!别把人弄醒了!”领头之人喝道。
他时不时往队伍中间看去——一座关着人的木笼。
那人看不清面貌,长发随意披散在两侧,清冷的月色将皮肤映得雪白,故而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格外显眼,丝丝血水自伤口渗出。
那人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似乎毫无意识。
漆黑夜色下,这一行人停在悬崖边上。底下,海的浪尖拍打着碎石,水痕一层盖过一层。
“把那妖女带过来!”领头人粗粝的声音传出。
木笼被推动,路面上印出一层厚厚的车辙,边走动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似随时会散架一般。
“吱呀”一声,木笼的门被打开,领头人探进去确认妖女生迹,确定还活着后,他在妖女手腕处割各割了一道口子,锁死牢门。
“扔下去!”
深色衣服的人照做。
木笼子在岩壁上晃荡几下,坠入水下,不起波澜。
悬崖上,他们用血在地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字符,每个人都虔诚无比,月光扫过,字符散发着诡异的光。
是诅咒。
他们不仅要祭了那妖女,还要妖女永世不得超生,灵魂永囚于深海,不得解脱。
祭文的尾巴,写着妖女的名字——练姣。
最后一笔停下,一个个字符飞起,循着血的主人,附在练姣身上。
密密麻麻地血字将她残破的皮肤掩盖。
练姣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照着那群魔鬼的说法,她的灵魂会钉在深海,任由诅咒侵蚀她的意识,再复生再消失,如此往复。
她没见过海。
那些人骗走他阿爹,杀了她阿娘,而后把她关起来。
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练姣从来没有见过光。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
海赋予她新生。
鱼群冲破牢笼将她解救,海水化去她的伤口,鲛人为她披上新衣……
深海的珍宝都成了点缀。
前所未有的力量灌入身体,蓝色波纹在身侧萦绕。
天边忽然生了祥云,降下福泽。
真神复苏。
海神——练姣。
第一位神,也是最后一位神。
练姣幼时曾听过海神的传说,那是一位消失很久很久的神,久到多数人将祂遗忘,而她所在的村庄,名为神遗之地。
村子里的人都会接受神明的礼物,拥有特殊的能力。
于是,有了先知。
先知说,练姣是妖女,会杀死他们。村民们逼迫她爹娘交人,兴许可以得到神的饶恕。但练姣的爹娘不相信——她只是一个孩子,怎么会那么狠心,这里的人都会看着她长大。
对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村民想了一出毒计。
一个人出走,一个人再也没回来,无人保护练姣落入贼人之手,此后多年,不见天日。
练姣坐在岸边上,浪花亲吻她的足尖,海风拂起深蓝长发,她看着满天的异象,倏而笑出声:
“我听说,神是天的孩子,如今我成了你的孩子,你不为我鸣不平反而给害我的人降福泽,这是为什么?”
练姣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会为自己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