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骤雨刚歇,天地间仿若被大自然悉心擦拭过,清爽之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悠悠地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里,恰似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丹青。山坡上,青草、野花与泥土混合的馥郁芬芳弥漫开来,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苏雨晴赤着脚丫,在前方蹦蹦跳跳地为程远引路,裤腿高高地卷至膝盖,小腿上那几道细碎的伤疤在阳光的轻抚下若隐若现,每一道疤仿佛都在默默诉说着一段充满童趣的冒险过往。
“快看!”苏雨晴猛地停下脚步,恰似发现了稀世珍宝,满脸兴奋地蹲下身,手指急切地指着地上两株嫩绿的幼苗,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这是连理枝,老师讲它能存活一百年呢!”程远满怀好奇地凑近,只见两株幼苗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叶片呈锯齿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鲜嫩的绿色仿佛能流淌出生命的汁液。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叶片,叶片上挂着的晶莹水珠凉丝丝的,顺着指尖滑下。
苏雨晴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铲子,铲子已然有些破旧,木柄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苏雨晴”三个字。她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开始挖坑。潮湿的泥土一铲接一铲地被挖出来,散发出醇厚的土腥味。“来,帮我扶着树苗。”苏雨晴抬起头,指挥程远扶住树苗,自己则专心填土。她的动作极为娴熟,每填一铲土,都要用手轻轻压实,确保树苗稳稳扎根。
“等它们长大了……你能娶我吗?”苏雨晴一边填土,一边冷不丁冒出这句话。程远听闻,手猛地一颤,险些将树苗捏断。他惊愕地瞪大双眼,望向苏雨晴,只见她神情无比认真,鼻尖还沾着一块泥点,模样憨态可掬。
“你晓得娶是什么意思吗?”程远忍不住发问。他心里既诧异又觉得有趣,着实没想到苏雨晴会突然抛出这般问题。
“就是能永远相伴呀。”苏雨晴用脏兮兮的手背一抹脸,结果脸上的泥巴蹭得更多了,活像一只小花猫,“我爸妈就是如此。他们每日一同劳作,一起吃饭,夜晚还会并肩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苏雨晴眼中满是憧憬,好似已然瞧见了未来与程远相伴的美好画面。
程远笑了,阳光洒落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星星点点的细碎阴影。他凝视着苏雨晴纯真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天真无邪的年纪,这份突如其来的约定,显得那般纯粹美好。“好呀。”他毫不犹豫地应道。
两只沾满泥土的小手指紧紧勾在一起,仿若许下了一个庄重无比的承诺。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程远回头望去,只见父亲那辆锃亮的黑色奔驰稳稳地停在土路上,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司机老陈站在车旁,正向他们挥手示意。
“我得回去了。”程远带着一丝不舍,对苏雨晴说道。苏雨晴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但旋即又绽放出笑容。“下次再来找我玩,咱们一起照料这些树苗。”她说道。
程远点头,转身朝着山坡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向苏雨晴。苏雨晴站在山坡上,向他挥手道别,身后是两株刚刚种下的连理枝幼苗。在阳光的映照下,苏雨晴的身影看似那般渺小,却又如此深刻地烙印在程远的心底。
回到车上,程远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坡,心中百感交集。今日的经历,让他深切领略到乡村生活的质朴与纯真,也收获了一份无比珍贵的友谊与约定。那两株连理枝幼苗,仿佛在他心间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只待时间的润泽,生根发芽。
随着汽车的行驶,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映入眼帘。程远回归了原本的生活,繁忙的学习与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填满了他的时间。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忆起那个雨后的山坡,忆起苏雨晴纯真的笑颜以及他们之间的约定。
时光悠悠流转,程远渐渐长大,学业的压力与日俱增,他再也没有机会重返那个小山村。然而,他始终未曾忘却苏雨晴,未曾忘却那个山坡上的约定。他在心底默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再度回到那里,瞧瞧那两株连理枝是否已枝繁叶茂,看看苏雨晴是否仍在那里等候。
多年之后,程远大学毕业,事业顺遂。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他终于抽出时间,踏上了重返小山村的路途。当他再次望见那座熟悉的山坡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他迫不及待地朝着山坡走去,寻觅着往昔的痕迹。
山坡上,两株高大挺拔的连理枝闯入眼帘。它们枝叶繁茂,树冠相互交错缠绕,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程远伫立在树下,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苏雨晴身着一条简约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笑容,朝着他走来。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苏雨晴轻声说道。程远望着苏雨晴,心中感慨万千。岁月悠悠,让苏雨晴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可她眼中那份纯真依旧未改。
“我回来了。”程远微笑着回应。他们相视而笑,仿佛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后的山坡,回到了那段纯真无瑕的年少时光。当年的约定,历经岁月的磨砺,依旧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