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岭关隘的烽火台突然熄灭时,守将任嚣正在擦拭他的青铜剑。这位跟随始皇帝平定百越的老将猛地站起身,岭南特有的潮湿空气里飘来了一丝血腥味。
“任嚣将军!番禺急报!”信使跌跌撞撞冲进章台,手里攥着的竹简沾满血迹,“赵佗…赵佗杀了朝廷前去催兵的使者。”
竹简在任嚣手中颤抖。上面只有八个被血染糊的字:“南越自立,秦使尽诛”。窗外,最后一道烽烟正在消散,就像大秦在南越的统治。
番禺城内,新铸的“南越王”金印在赵佗掌心泛着冷光。他站在曾经供奉秦旗的高台上,脚下踩着使者的人头。岭南的雨季让血迹很难干涸,黏稠的液体正顺着台阶往下淌。
“将军…”副将屠睢欲言又止。
“叫大王。”赵佗用剑尖挑起使者的官帽,“告诉瓯骆各部,愿意臣服的,赋税减半;不愿的,”他瞥了眼城外正在竖起的京观,“就用他们的头骨砌城墙。”
当夜,赵佗做了三件事:派兵封锁五岭所有通道;将秦朝设置的郡县官吏全部活埋;用缴获的秦弩装备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南海郡守府的匾额上时,上面刻着的“秦”字已经被凿得面目全非。
泗水岸边,韩信的军帐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沙盘上的小旗显示,项梁的楚军正在对岸重整旗鼓。更令人不安的是东南角新插的几面黑旗——刘邦残部已经与项羽的八千江东子弟会师。
“报!”斥候满身是血地跌进来,“楚军正在上游建造浮桥!”
韩信手中的青铜酒樽突然裂开一道缝。他知道项梁要干什么——那个老狐狸要绕过正面战场,直扑秦军粮道。
子时三刻,王离带着五千死士潜入了冰冷的泗水。他们嘴里衔着芦苇杆,铠甲都用淤泥涂黑。月光下,正在建造浮桥的楚军工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水下伸出的手拖进了河底。
“敌袭!”楚军哨兵的惨叫划破夜空。
对岸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项羽站在战车上冷笑:“等的就是你们!”只见他令旗一挥,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穿透水面,泛起一片血红。
王离的肩膀被射穿时,他咬牙折断了箭杆。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沉下去,河水开始发烫——楚军竟然在上游放了火船!燃烧的油脂顺流而下,将整段河道变成了火海。
“撤!”王离刚喊出口,就看到项羽的战车冲入浅滩。那杆丈八长的铁戟扫过,三个秦军士卒拦腰而断。
蒙毅找到王离时,这位老将正靠在一具楚军尸体上喘气。他的肠子流出来了,右手还死死掐着一个江东子弟的喉咙。
“告…告诉陛下。”王离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血,“陌刀…要加长三寸…才能克制…楚兵的戟……”
泗水岸边的秦军大营,韩信盯着沙盘上那支折断的小旗——代表王离部的黑虎旗。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医官正在给伤兵截肢。案几上的战报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死伤八千,陌刀损毁三百,弩箭耗尽。
“项梁也不好受。”蒙毅掀开帐帘,“探马来报,楚军折了季布,钟离昧重伤。他的亲侄子项羽左臂也被王离将军砍伤。”
韩信突然把沙盘掀翻。陶土烧制的城池模型碎了一地,就像此刻泗水两岸支离破碎的战局。他抓起王离留下的陌刀,刀身上还留着七道崩口——全是与项羽交锋时留下的。
“传令。”韩信的声音像淬了冰,“全军后撤三十里,在芒砀山隘口重新布防。”他解下自己的将军印绶交给蒙毅,“你带王将军的遗体回咸阳,向陛下要两样东西:吴越之地的地形图,和赦免骊山刑徒的诏书。”
咸阳宫的铜壶滴漏显示已是寅时,胡亥却还盯着岭南地图出神。赵佗叛变的消息比预期来得更快,眼下任嚣将军遏制着赵佗北上;韩信依旧与楚军沿河对峙。
“陛下!”韩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蒙毅将军回来了…带着…带着王离将军……”
胡亥的手指在地图上刮出一道裂痕。当他看到那具盖着黑布的尸体时,脑中嗡鸣阵阵险些晕厥过去。
“陛下,韩信将军有求。”蒙毅道。
“韩信要什么?”胡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蒙毅跪着呈上血书:“赦免骊山刑徒,改编为新军。另附吴越的详图一份。”
李斯闻言猛地咳嗽起来:“陛下不可!那些都是重犯!”
“准。”胡亥打断他,“再告诉韩信,朕给他三个月。”他转身时,冕旒的玉珠遮住了发红的眼眶,“三个月后,朕要看到项羽的人头。”
王离的灵柩入葬那日,咸阳飘起了细雪。胡亥亲自扶灵,玄色冕服上结满了冰晶。当陵墓封土落下时,玉玺在诏书上重重一压,赦免骊山刑徒的朱批像道血痕渗进绢书。朝堂之上,炸了锅的议论声几乎掀屋顶的琉璃瓦。御史大夫冯劫的笏板重重砸在青砖上:“韩信擅弃泗水防线,当以军法论斩!”
胡亥的指尖在龙纹剑鞘上摩挲,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玉珠纹丝不动。阶下李斯正用朱笔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墨迹晕开成一片血痂般的暗红。冯去疾、冯劫父子全然不知他们早就被胡亥划分到了谋反阵营里。
“报——!”殿外羽林郎的唱名声撕裂了争吵,“韩信将军八百里加急!”
李斯接过送来的铜匣。匣中静静躺着半截折断的楚戟,戟刃上还挂着块残破的黑龙战旗——正是王离中军大纛的碎片。匣底血书龙飞凤舞:“臣已设计歼灭楚军主力,章邯将军阵斩楚将项梁,项羽溃走江东。楚军将粮草烧毁,望陛下再派人押送粮草。”
冯劫的冷笑声格外刺耳:“用骊山刑徒的命堆出来的项梁首级?我大秦锐士何时……”
“准。就接着让李由去吧。”胡亥突然起身,玄色冕服扫过丹墀上未干的血迹。玉玺落在诏书上的闷响让满朝文武同时一颤:“加封韩信为淮阴侯,食邑加一千户,总领东南兵事;加封章邯为赵侯,食邑两千户。”他盯着冯劫惨白的脸补充道,“至于王离将军——”
咸阳东郊的新坟还飘着招魂幡,胡亥亲手将鎏金龟钮印系在王元腰间时,少年将军的铠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镇江侯”三个篆字在雪地里泛着青光,像柄出鞘的利剑抵在江东咽喉处。
“你父亲陌刀留下的缺口……”胡亥忽然抓起王元的手按在剑柄上,“该用项羽的血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