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石板沁着晨露,林渊跪在洗剑池旁,掌心被玄铁锁链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锁链上流动的镇灵符如同活物,每当他试图调动灵气,符纹就会化作毒蛇咬向心脉。远处传来悠扬钟声,七十二峰云海翻涌,太虚剑宗的晨雾里浮动着淡金色的符文——那是护山大阵“周天星斗图“在吞吐朝阳紫气。
“天罚之体,经脉闭塞。“戒律长老的声音裹着剑气,在试剑台上激起细碎火花,“按宗门律例,当逐出内门。“老者袖中飞出一卷玉简,在空中展开成血色判词。每个字都像是用断剑刻成,散发着令围观弟子神魂战栗的威压。
林渊抬起头,喉间涌上铁锈味。他舌底压着半片冰心草,这是昨夜在剑冢禁地拾到的灵药,此刻正渗出丝丝寒气护住灵台。昨夜子时剑冢异动,他分明看见大师兄叶凌霄的流云佩坠落在禁制缺口,那枚刻着“破军“星纹的玉佩此刻正悬在刑堂首座腰间。腰间那枚外门弟子的青铜腰牌嗡嗡震颤,映得他眼底泛起妖异的青芒。
“且慢。“
云海中突然传来清越剑鸣,九只青鸾拉着的玉辇破开云层,辇车上垂落的鲛绡被剑气割裂成漫天飞雪。一抹素白身影踏着朝霞落在问心阶上。少女腰间玉坠雕着七瓣莲花,莲心处嵌着的沧海明月石泛起涟漪,映出七十二峰倒悬的幻影。裙裾翻飞时隐约露出脚踝处的朱砂符印。林渊瞳孔微缩——那守元印边缘竟缠绕着细密的金色锁链,与他梦中见过的囚仙索如出一辙。
“苏师叔?“戒律长老的剑气骤然凝滞,背后剑匣中的古剑“斩魄“发出不安的嗡鸣,“此事已由刑堂决断......“
“决云殿要的人,你也敢动?“被称作师叔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指尖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莲瓣飘落时化作万千剑意。林渊腕间的玄铁锁链应声而碎,断裂处喷涌的黑血竟在半空凝成鬼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她垂眸看向少年渗血的掌心,忽然蹙起眉头:“这是......九幽冥火的气息?“
林渊的袖口无风自动,三日前在器冢深处的遭遇突然清晰如镜。那日他替叶凌霄擦拭本命剑“孤鸿“时,剑格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火焰顺着剑身爬上指尖。若非怀中青铜残片突然发烫,他整条右臂早已化作焦炭。此刻残片正在怀中发烫,歪歪扭扭的铭文突然活了过来,如同饥饿的虬龙钻进血脉,在气海处凝成一簇幽蓝火焰。
剧痛如万蚁噬心,林渊的瞳孔分裂成双重菱形,视野中苏雨薇的轮廓突然覆盖上血色光晕。他看见她心口盘踞着九条金色蛊虫,每条虫尾都连接着虚空中的无形丝线。七十二峰同时响起的示警钟声变得忽远忽近,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降下的却不是天光,而是裹挟着硫磺气息的粘稠阴影,其中隐约有八臂罗刹在啃食星辰。
“快走!“苏雨薇并指成剑,眉心亮起剑形印记,斩出的星河中跃出七位持剑仙娥。林渊踉跄着后退,脚下青石突然塌陷,石缝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抓向他的脚踝。整个人坠向翻涌的洗剑池时,他看见叶凌霄袖中滑出的半截骨笛——笛身刻着的蝌蚪文正在渗血,与青铜残片产生共鸣的瞬间,池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池水灌入鼻腔的刹那,林渊舌尖的冰心草彻底融化。怀中的青铜残片突然爆发出炽烈青光,将整片洗剑池照得如同琉璃盏。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身缠锁链的巨人正在撕扯缠绕星辰的巨蟒,断裂的锁环化作流星雨坠向燃烧的大地;九座青铜巨鼎镇压的岩浆海里,眉心生着竖瞳的修士在啃食龙尸;最后那双黄金瞳的主人抬手撕裂苍穹,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悬棺,每具棺椁都刻着“林“字古篆。
“咚——“
池底伸出布满青苔的青铜手臂,指尖点在林渊眉心。丹田处亮起的七十二道星芒勾连成紫微帝星图案,九幽冥火顺着奇经八脉奔涌,烧焦的皮肤下新生出玉质骨骼。当黑白太极图在气海浮现时,林渊后颈浮现九枚血色星点,远处观刑台上某位长老的命魂灯突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