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吐出。
往复几次,波荡起伏的心境终于归于平稳。
周瑜此刻不解的看向刘邈,见刘邈始终不动如山,便明白今日之事,终究是让刘邈成了那个赢家!
“刘使君先与陆氏结喜,得了陆康还有江东士人的支持。如今又来此处,想要接收乌程侯旧部。”
“如此图谋,所求必然甚远!”
“却不知,刘使君的大志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想要效仿光武皇帝一般,于乱世崛起,平定天下吗?”
刘邈没有正面回答。
“公瑾以为,光武皇帝再造大汉,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平定天下吗?”
周瑜眉头紧锁:“刘使君何意?”
“光武皇帝起兵时,当时天下早已纷乱不堪。”
“若只图名利,其兄齐武王縯先于光武皇帝起兵,时人都以縯为首领,而非尊崇光武皇帝。”
“倘若光武皇帝当真只是以一己私欲做事,那当年齐武与光武,不过又如今日袁家兄弟一般无二!公瑾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周瑜不敢和刘邈一般大胆,去分析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的动机,只能再度追问:“刘使君究竟何意?”
刘邈手指窗外——
“如今诸侯各相纷争,百姓流离失所,公瑾却问我为何想要图谋大事?”
“我那日在陆忠义的宴席上曾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殊不知却还有下一句!”
刘邈难得认真——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如今四边蛮夷不宁,中原诸侯又互相攻伐,常常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哪怕是目不识丁之辈,见这疮痍下场犹会心里戚戚!今日公瑾却问我为何图谋此事?”
刘邈说这话的时候,俨然是动了真火!
他没有想到周瑜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问他为何要谋划这些事情?
倘若袁术真是雄主,刘邈又何须此身,行于刀锋之上,暗中谋划大业?
刘邈难道不知道,找个世外桃源,然后凭借刘氏宗亲的名头忽悠几房大户人家的女儿与自己和孙满堂,优哉游哉吗?
别说是袁术。
但凡袁绍、曹操、刘表、刘备、孙策、孙权当中任何一人能够成就大业,终结乱世,刘邈都会为其鞠躬尽瘁,赢得生前身后之名!
袁绍外宽内忌。
曹操疑心太重。
刘表进取不足。
刘备意气用事。
孙策自大轻敌。
孙权不提也罢!
若非如此,天下与我刘仲山又有何加焉?
周瑜被刘邈突然的怒气惊到,同时也震撼于刘邈所言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竟是油然而生!
是啊!
如今天下纷乱,百姓民不聊生!
若是有能力平定乱世,自当不惜此身,何念为何如此?
同时周瑜愧疚之后,又是有些欣喜。
今日自刘邈踏进这个门起,他就没看清过刘邈。
如今刘邈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虽然让他羞愧,却也让周瑜知道,刘邈果非常人也!
而且如今话已经说开,周瑜也再无任顾忌。
“如此说来,刘使君是冲着兵马来的?”
“一半一半,主要是你周公瑾还有伯符。”
“既然如此,使君也并无迎娶夫人之心?”
刘邈不说话了……
周瑜:???
“呵。”
刘邈斜眼瞥了周瑜一眼。
一码归一码!
孙策和周瑜,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孙策。
如果不能成为孙策的父亲,谁知道孙策会不会另起炉灶?
要知道袁术那老小子虽然对百姓残暴了些,但对孙策那可是真的没话说,完全就是亲如父子!结果孙策还不是说反就反……
所以此刻刘邈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样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且此事毕竟也已经和后将军说过,后将军此时也需要我与陆忠义在庐江弄出些动静,好助他入主淮南……公瑾你也不想坏了后将军的大计,让后将军误会吧?”
无耻!
厚颜无耻!!!
周瑜没想到,自己与刘邈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邈还是要执意如此!
“刘使君,可真是……唉!”
周瑜明白,刘邈可不是那种随便说上两句真心话就能推心置腹的人……也是,倘若刘邈真的那般天真,那周瑜反倒还会看不起刘邈,认为刘邈迟早被人戏耍致死。
所以周瑜只能迂回行事——
“刘使君也知道,大汉以忠孝治国。”
“乌程侯如今毕竟刚刚去世,如何能这个时候与刘使君完婚?”
“不知刘使君能不能等待三年,待夫人与伯符为乌程侯守孝结束,再谋此事?”
出乎周瑜意料的是,刘邈竟然立即点头同意下来:“当然可以!”
刘邈没有丝毫犹豫:“吾亦没有让夫人和伯符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只是今日,却要将这婚期定下,白纸黑字都写清楚!”
周瑜嘴角抽搐:“如此,恐怕对刘使君名声有损。”
人家丈夫刚死就上门定下婚约,属实是有点逆天了!
不过周瑜这话刚说出口,就马上苦笑,自己替自己回答了此问。
“若刘使君真的在乎这点虚名,今日恐怕也不会上门了。”
周瑜满脸惆怅:“只是如此,却不知如何与伯符言及?”
“使君也知道,伯符性子刚烈,知晓此事后恐怕会以为自己受辱,坏了使君大计!”
刘邈却不以为然,根本没有当成个事情,甚至有些嬉皮笑脸。
“既然如此,那就全靠公瑾了!”
“毕竟,公瑾才是将来吾麾下统领兵马的大都督,这种事情哪里轮得着我出面呢?”
倘若真如刘邈所言,将来就算得到孙坚旧部,那统领他们之人也是周瑜。
换句话说,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周瑜,而非他刘邈。
既然如此,摆平孙策的事情,难道还不该是周瑜出面吗?
周瑜嘴角再度抽搐。
刘使君……果真有高祖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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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后汉书·光武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