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烬

永徽七年霜降,司天监的浑天仪突然倒转。

青铜铸造的二十八宿星官在冰雾中扭曲,轸宿的朱鸟尾羽扫过玉衡星,将整座观星台笼罩在青紫色的光晕里。顾承砚正在校验《乙巳占》的星轨批注,狼毫笔锋突然在“荧惑守心“四字上洇开墨团。他抬头望向窗外,二十八宿灯柱的琉璃罩同时炸裂,碎玻璃如雪花般落在《推背图》残卷上,将“女主昌“的谶语割裂成斑驳的血痕。

“监正大人......西南玉矿......“当值的漏刻官踉跄着撞开殿门,玄色官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少年怀中掏出半块焦黑的玉髓,表面凝结的冰晶正渗出细密的血珠,内部暗红纹路如活物般游走,赫然是浴火凤凰的形态。顾承砚瞳孔骤缩——三年前阿烬坠崖时,攥在掌心的正是这般模样的玉髓。

血珠顺着玉髓边缘滴落,在青玉砖上画出蜿蜒的轨迹。顾承砚突然闻到龙涎香气,那是阿烬独有的药香。三年来他每晚都在龙涎香中入眠,此刻却在血腥气里尝到了彻骨的寒意。他猛然攥紧腰间的二十八宿剑,剑穗上的昆仑雪蚕茧突然破裂,八条冰蚕顺着剑脊爬向剑尖,在金属表面结出霜花。

“备马!“他的声音惊起梁上栖鸦,却见占星官指着浑天仪底座发出惨叫:“大人!玄武七宿的位置......在流血!“

顾承砚转身的瞬间,看见浑天仪底座缝隙中渗出的血迹,正沿着二十八宿的刻度缓缓流动。更诡异的是,那些血迹竟在地面拼出阿烬的生辰八字。他心口的胎记骤然发烫,仿佛有火焰在血管里燃烧。当他冲出殿门时,漫天飞雪中竟浮现出阿烬的幻影——她颈间缠绕冰蚕丝,手中握着染血的银刀。

玉矿深处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岩壁上的血字如同活物般扭曲。顾承砚踩着积血前行,听见黑暗中有女子低吟《凤求凰》的旋律。当他终于在玉脉中央找到阿烬时,少女正用银刀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半块玉髓嵌入心脏。

“承砚,你来晚了。“阿烬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她脖颈间的冰蚕丝突然燃烧,露出锁骨处的星图刺青。玉髓在她体内发出嗡鸣,每道纹路都渗出鲜血,在岩壁上显现出大梁漕运的路线图。更令顾承砚心惊的是,那些血线竟与《盐铁论》批注的私盐贩运路线完全重合。

二十八宿剑突然出鞘,剑尖抵住阿烬咽喉时,玉髓发出第一声凤鸣。顾承砚在剑身上看见前世画面:温昭仪用银刀剖开幼弟胸膛,将玉髓植入他心口,自己却被父亲推入玉矿深处。矿洞崩塌前,她用血在岩壁写下:“承砚,莫信司天监。“

更夫敲响寅时的梆子时,玉矿深处传来九声凤鸣。顾承砚抱着阿烬焦黑的躯体走出矿洞,怀中的九转玲珑玉突然炸开,无数星火飞向天际,化作二十八颗流星。司天监的浑天仪在巨响中碎裂,露出底座下的青铜祭台——上面刻着温家三代人的生辰八字,每个名字都被朱砂画了叉。

雪愈下愈急,将金陵城染成素缟。顾承砚忽然发现阿烬掌心紧攥着半片梧桐木簪,正是三年前他送她的及笄礼。簪头的凤凰纹路还沾着血,在月光下发出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