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高峰期挤满了人,月弥端着餐盘远远就看见了一个浑身冒着暗红色怒气的高个子男生,他烦躁的火气直逼浑身泛着甜蜜气息的插队情侣。
一米开外,正在寻找空位就餐的新生学妹周围漂浮着紧张不安的橙色雾气,放在餐盘边缘的汤碗摇摇欲坠。
“小心!”月弥一个箭步上前,在汤碗倾斜的瞬间稳住它。
学妹被吓了一跳,橙色中混入一丝粉色的窘迫,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学姐…”
“不客气,你去做我的位置吧,我刚好吃完了。”月弥微笑着松开手,假装没注意到学妹突然变亮的黄色惊喜色彩。
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人们总是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既感激又困惑。
月弥是一位能看见情绪色彩的情绪感知者,人类的情绪会以不同的色彩光晕形式具象化显现,据说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看到“情感光谱”色彩。
这种特殊能力让她喜忧参半,由于过早看透人性,能及时规避风险保护自己的同时,身边人伪装面具背后的真实也让她变得疏离孤独,逐渐成为情感世界的旁观者。
月弥把自己的餐盘端走,靠近餐盘处理台时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独自吃饭的男生。他今天穿着深褐色的T恤,衬得皮肤更加冷白,微垂着头正在吃饭,前额的黑发略遮住疏离的眉眼。
吸引月弥的不是男生优越的皮囊,而是他周围的死寂。那片顽固的灰色在嘈杂多彩的食堂里像是个异类,就像五彩缤纷的画布上误入的一团暗色,格外显眼。
却又莫名让她平静。
至少在靠近他时,她时刻被汹涌的情绪色彩冲刷感官会立刻陷入宁静,他的身边犹如短暂的避风港,能让月弥暂时缓上一口气。
但她没有长期停靠许可证,只能凭运气在随机偶遇时偷得暂时的喘息。
找不到主动结识秋墨的理由,他也不喜欢和人来往,俩人就像在不同航线行驶的船舶,注定无法停靠在一处。
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秋墨莫名抬眸,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像是偷看被正主逮住,惊得月弥心里发虚。她端着餐盘假意寻人,实则脚步加快赶紧往回收处赶。
走出餐厅仍旧心悸,好友张佳琪就从视线死角窜出来,一把摁住月弥的肩膀截住人,噘着嘴可怜兮兮卖惨:“姐妹,快救救我!我的手要断了!!”
汗水顺着张佳琪的脸颊流淌,鬓发濡湿黏在两侧,平常苍白的皮肤被晒得发红,很是狼狈可怜。
月弥不解:“你干什么了?弄得这么狼狈。”
张佳琪平时是蜗居宿舍的宅女,吃饭全靠点外卖,除了上课之外,平时基本不外出。
“喏,期末月猫咪协会缺人搬猫粮,没事的都得顶上。”
叠在一起的三大包猫粮靠着支撑柱放着,目测一包有20斤,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快递站搬过来的。
“受苦了,这些要搬去哪里?”月弥稳稳抱起两袋猫粮问,40多斤的重物在她手里就跟抱棉花一样,看起来轻飘飘的。
费了老大牛劲搬了三个来回累得要死的张佳琪目瞪口呆,这就是健身达人与死宅废物的力量差距吗?!!
一袋猫粮20斤,要不是她刚刚亲手搬过来,都快被好友毫不费力的动作给忽悠了。
“……看来堵你是找对人了!搬去兰亭小路那里就行。”
抹了一把汗,代表着身体疲惫的浑浊橙灰色围绕在张佳琪周围,她咬牙牟着劲抱着猫粮跟上,噗嗤噗嗤的呼吸声即使隔着一米也听得清清楚楚。
走在前面的月弥真怕她倒在半路,因为曾经见过相似颜色的成年人就在夜间地铁上突然昏迷不醒,所以时不时回头看张佳琪情况如何。
临近兰亭小路,帮工说什么也不愿继续往前走,她执意让张佳琪叫等在前方的成员来搬。
“东西我给你放到那儿。”月弥抬抬下颌点向旁边的长椅,前方五米开外右侧朝阳的草地上躺着几团胖乎乎的大小橘们。
午休时间围着上贡的大学生们嘴角止不住上扬,夹着嗓子‘宝宝,你好肥美啊~’张口就来,一点也不矜持。更有专业人士为爱橘献身,趴在盲盒的草坪上极限抓拍,所有人身上都洋溢着晨露黄,像香槟气泡般从胸口向上飘散。
那是超级棒的情绪色卡,像被朝阳吻过的第一滴蜜露,又如同摇晃蜂蜜瓶时浮起的金色星沙,甜美中带着清爽。
呜呜,猫猫果然是治愈系萌物。
最活泼的小橘在人堆里认真接待每一位粉丝,咪咪叫得娇软可人,引得狂热粉夹着嗓子喵喵叫打Call。
“小面包非常亲人,每个人她都要蹭蹭打招呼,一点都不怕生。”张佳琪指着目前还很苗条匀称的杂交英短橘介绍,那可是她亲手接生的崽。
“它可是学校里的团宠,撒娇卖萌一把好手。”人类奶妈嘴角失控扬起,笃定道:“准备好爱上这小家伙吧!。”
嘿嘿,不信拿不下你。
小面包看到人类麻麻,竖着尾巴四条腿飞快跑着上前迎接。
脸都笑开花的张佳琪蹲下来呼唤自己的乖儿砸:“宝宝,这来,麻麻给你介绍新姨姨。”夹子音矫揉做作简直让人直呼救命,她的周身余烬色情绪场被猫爪勾出几道金色裂痕,周边渗透出蜂蜜质地的光点。
社牛小猫踏着猫步踩着节奏哒哒哒靠近,圆润可爱的猫脸上轻松愉悦。直到圆溜溜的眼睛从地面转向高处,瞬间停滞不前,像是看到洪水猛兽般骂骂咧咧扭头就逃,一头扎进家长堆里求庇护。
张开手迎接乖儿砸的张佳琪:???
知道真相的月弥:……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是猫咪绝缘体!”
月弥曾经提过自己不受猫咪亲近。
张佳琪瞅住一只吃饱离群的大货车,快跑过去把猫抱过来,结果还没靠近猪咪就开始360°死亡翻滚,蛄蛹着在怀里扑腾,差点控不住。
比杀年猪挣扎得还激烈,撕心裂肺Ohnonono——求救,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突然社死的张佳琪赶忙把猪咪送回大家族,掏出几颗冻干作为赔偿,心里已经彻底信服。
家人们,谁能想到超级甜妹对猫咪的恐吓度能有这么大!
三米之内禁止靠近啊!
认命的张佳琪叫人接过沉重的猫粮和大队伍汇合,独留月弥在原地暗中偷拍。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间隙洒下落在女孩的背脊上,蓬松的碎发如镀金雾在风中轻颤,米白色的连衣裙泛着耀眼的光晕,清纯甜意顺着风融进光里。
窗边透气的秋墨眼神平静地看着那抹白,嘴角微微挑起的起伏立马绷直,灰色情绪场边缘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纹。
他低下头看向屏幕未灭的手机,【将计就计】四个字横在对话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