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友重逢

唐僧那封被玉牒灵纹自动润色过的“法谕”，像一滴冷油滴进了滚烫的锅里，在取经团队这个四人小群里，炸出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孙悟空把玉简讯息反复看了三遍，火眼金睛的底层符纹都快被这通篇的“道法自然”给烧短路了。他严重怀疑这师父的元神是不是被什么新来的域外天魔给侵染了。沙僧则默默地将玉简归档，打上“师尊法谕”的烙印，然后继续擦拭他那架代步的“流云梭”。

只有猪八戒，从那堆辞藻华丽的法言法语里，嗅出了一丝绝望的腥臊气。

他懂了。师尊这是顶不住灵山的压力，准备把他当弃子了。

指望内部擢升、师尊回护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把水搅浑。

猪八戒的猪脑，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算力。他想起了三界互联玉牒上，那个常年泛着红光的“道途再续”版块。那里，聚集着一群和他一样，经历‘道场变迁’的、经历‘法脉流转’的、被‘外遣诸天’的旧相识。

他们是三界格局变动的承受者，是佛道两脉气运之争的承受者。他们心中有块垒，有时光，最重要的是，他们有相似的际遇。

一个名为“同舟问道，互鉴共勉”的匿名神念群组，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成员就从1激增到了数十。群主，是顶着个油腻膳夫笠，神念印记为“天河旧影”的猪八戒。

云阙门外，清音坪。

这里常年清寂，只有几只丹顶鹤精在悠闲地梳理着沾染了灵露的羽毛。但今天，这里仙影绰绰，气氛颇为热闹。

一群由待机道友组成的故友叙旧小聚，悄然拉开了帷幕。

场面颇有些奇异。走在最前头的是猪八戒，他把那件油腻的袈裟甩了，露出件印着“高老庄云雾茶坊贵宾”的云纹衫，手里提溜着一块用云锦边角料做的布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歪扭的大字：【道途贵专，莫堕纷争！】

他身后，跟着几位形容各异的旧识。

一位前雷部执事，把那面能引动霹雳的引雷幡，当成了助兴的响器，偶尔晃一晃，发出沉闷的嗡鸣。

一位前布雨仙官，拿着个玉净瓶，时不时朝空中挥洒几点清凉水雾，动作娴熟。

一位因道场合并而离开的卷帘侍者旧友，安静地捧着一块小玉牌，上面刻着：“昔时拂尘，今朝问道。”

他们交谈的话题天南海北，带着几分修行路上的感慨：

“在云阙值守经年，筋骨都有些滞涩了，未曾想道场说变就变了。”

“勤修不辍是本分，道体康泰是根基？”

“净坛亦是功德！道职各司其位！”

孙悟空本是路过瞧个新鲜。他斜倚在一根蟠龙玉柱旁，嘴里叼着根龙须草，看着这幕景象，乐得抓耳挠腮。

唐僧则缩在流云梭里，启动了隐匿阵纹，嘴里反复嘀咕：“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此非贫僧之过……”

就在小聚氛围渐浓，猪八戒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几句感怀旧事的话时，天色忽然一沉。

非是乌云，是巡天仙吏。

数十名身着制式云纹法袍、足踏巡天玉碟的身影，自云端降下，组成一个整齐队列。他们手中所持非是兵刃，而是闪烁着禁制法纹的制式长柄法器与凝雾宝瓶。为首者，身形高大，面容隐在玄光面甲之后，手持一座九层玲珑塔。塔身符文流转，塔顶一颗留影晶石正散发着微光。

“肃静！”为首者的声音通过宝塔传出，回荡在坪上，带着威严，“此地禁止无序聚集！尔等已扰乱云阙清静！速速散去，各归其位，否则将依天规处置！”

猪八戒一个趔趄，手里的布条差点脱手。

但孙悟空的神情，变了。

他吐掉嘴里的龙须草，那双原本看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被点燃的陨星。他看着那些制式的法袍，听着那套刻板的宣告，一种久违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混合着一丝怪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场景，太熟了。

当年，在花果山福地，也是如此。一群天官神将，说着类似的话，摆着类似的架势，然后，一场震动三界的大闹天宫就此拉开序幕。

“呵，”孙悟空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火星，“老调重弹。毫无新意。”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将乌铁棍从耳中拈出，迎风一晃，化作一根齐眉高的铁棍，轻轻点在地上。

“嗡！”

地面微颤，几缕尘埃飘起。

整个清音坪的嘈杂，仿佛被这一下轻点按了静音。

“当年，”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俺老孙大闹天宫，就为争那一口自在气！”

他抬起头，火眼金睛穿透玄光面甲，直视着那为首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今日，这‘理’字，俺老孙还要论一论！”

空气，瞬间凝滞如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身影，默默地从流云梭后面转了出来。

是沙僧。

他手里没拿他那根混铁禅杖，而是拎着一个百宝囊。他无视了杀气腾腾的仙吏和气势汹汹的猴子，径直走到猪八戒那块歪扭的布条前。

他从百宝囊里，掏出了一卷亮晶晶的灵光丝带。

他蹲下身，指尖灵光微闪，用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开始沿着布条的边缘，一丝不苟地将那灵光丝带缠绕、固定。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庄重，仿佛在完成一道至关重要的法阵。

“师……师弟？”猪八戒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作甚？”

沙僧头也不抬，声音平稳无波。

“安全为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稍后若起纷争，光影交错，灵机紊乱。缠上这‘明光引’，纵有哪位仙官的飞梭遁光迅疾，亦能提早示警，免生碰撞之虞。”

全场死寂。

孙悟空举着乌铁棍，动作僵住。那玄光面甲后的目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荒诞绝伦的寂静中，神念扫过这小小的、僵持的叙旧人群。

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形貌，与孙悟空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阴冷与算计。

他手里也托着一块玉牌。

玉牌材质上乘，符文工整，显然是炼器坊精心炼制。

牌面上，铭刻着一行清晰的大字：

【道途精进，能者居之！某愿挑战齐天大圣尊位，以证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