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到了奴隶市场

浓得化不开的腥臊气混着铁锈味,还有一股子陈年汗液和绝望沤烂了的馊臭,狠狠灌进苏晚晴的鼻腔。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头立刻泛起一股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却空空荡荡,只能干呕出声,带出几缕酸涩的苦水。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挣扎着向上浮。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湿透的磨盘,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瞬间扎了进来,晃得她头晕目眩。

眼睛酸胀刺痛,泪水本能地涌出,视野里一片模糊扭曲的光斑。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适应了好一会儿,那混沌的白光才渐渐沉淀、清晰。

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那盏廉价吸顶灯。是太阳。悬在灰蒙蒙、脏兮兮的天空中,毫无温度地照着。

入眼的景象让她瞬间冻结,连干呕都忘了。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片被狂风蹂躏过的、枯萎的野草。人们蜷缩着,挤挨着,衣衫褴褛,大多只是些肮脏的布片勉强蔽体。粗大的、泛着冰冷乌光的铁链缠绕在脖颈上,另一端深深钉进背后粗糙的木桩里,如同牲口被拴在槽头。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几声幼童细弱蚊蚋的呜咽在低空盘旋。

她动了动脖子,一阵剧烈的钝痛立刻从后颈传来,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她低头,一条同样冰冷粗粝的铁链正紧紧箍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铁锈的腥气直冲脑门。链子绷得笔直,另一端,牢牢锁在她背后一根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桩上。

恐惧,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捏得她几乎窒息。这不是梦!那股弥漫在空气里,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牲口般的腥臊,真实得令人作呕。

“醒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从紧挨着她的左侧传来。

苏晚晴猛地侧过头,动作牵扯得颈链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同样被铁链锁着。小脸脏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异常大,里面盛满了惊惧过后的疲惫和一丝……近乎麻木的庆幸?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别怕……新来的。至少,”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挤出后半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至少我们不是被买去当‘菜人’。”

“菜人?”苏晚晴下意识地重复,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女孩没再说话,只是艰难地朝另一个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苏晚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隔着几排同样被锁住的奴隶,市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支着几个歪歪扭扭、油腻肮脏的棚子。几个穿着相对“体面”、裹着油腻皮袍的男人正蹲在那里,对着几个被单独拴在矮桩上、瘦骨嶙峋的人指指点点,像是在挑选什么货物。那几个人目光呆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对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指毫无反应。棚子旁边,几口巨大的黑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浑浊的汤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肉香。

胃里猛地一阵痉挛,苏晚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当场吐出来。她猛地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原来那个词……是这个意思!活生生的人,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挑选,然后……变成锅里翻滚的食物?

现代文明构筑的世界观,在眼前这幅地狱绘卷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碎裂、崩塌、消融殆尽。她穿越了,不是锦绣宫廷,不是江湖侠义,而是直接落进了五代十国这个以“吃人”闻名史册的黑暗时代,最血腥、最底层的屠宰场——奴隶市场!

巨大的恐慌和生理性的恶心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冰冷的铁链紧贴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眩晕和恐惧。

“看那边!”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和更深的恐惧。

苏晚晴强迫自己睁开眼。

几个穿着赭红色号衣、腰挎横刀的壮汉粗暴地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牛羊。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被锁住的奴隶,带着令人不适的评估意味,尤其在年轻女子身上停留得更久。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把脸埋得更低,身体僵硬地往旁边的女孩身后缩了缩。冰冷的铁链无情地提醒着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