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路人

江迩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小夜灯亮着。

手机横放在支架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听音频。

里面,方思柠正在泣不成声的哭诉,“一定是江迩那个贱人勾引承泽哥哥的……呜呜呜……”

“坏了。”方立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江迩拿下了傅氏和张氏的项目,顾承泽这小子,怕是要放弃我们,转头跟江迩联手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没用了?还怎么捞钱啊!”孔芸的声音里满是慌张。

方立敬沉吟了半晌,语气阴狠,“我现在也接触不到公司的事务……有了!江迩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出卖公司利益吗?我去联合其他股东打压她,绝对能搅黄她和顾承泽的合作!”

江迩按下暂停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方立敬,送你们的机会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她目光扫过桌角——

那里摞着三块没开封的草莓慕斯,正是顾承泽这三天送来的。

江迩伸出手,轻轻一推,三块蛋糕连带托盘立刻顺着桌角滑了下去,“咚”的一声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江迩看着那堆被丢弃的蛋糕,眼底满是冷光。

好戏,就要登场了。

……

暗夜犹如乌云织出的迷局。

江迩推开酒吧厚重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裹挟着酒精与香水的混合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惹得她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这个傅修砚什么毛病,大半夜叫他来这儿。

江迩目光穿过摇晃的人群,一眼就望见廊道尽头那道倚墙而立的身影,

傅修砚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略低,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周身萦绕着与这喧嚣场所格格不入的清冽少年气,像雪后初晴的风,纯粹又带着几分疏离。

“喂,找我来这儿做什么?”

江迩抬脚走上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傅修砚抬眸看她,眼底映着廊灯细碎的光,顿了顿,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他转身在前引路,江迩紧随其后,绕过一个个喧闹的卡座,最终在角落一个被阴影半掩的位置坐下。

舞池就在不远处,霓虹灯光疯狂闪烁,红的、紫的、蓝的光带在空气中划出眩晕的轨迹,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迩伸手捏起桌上的高脚杯,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片刻后抬眼看向傅修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傅总想把我灌醉?”

傅修砚闻言,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脸色有些不自然,没好气地反问,“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说什么啦?”江迩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不就是说喝酒吗?”

“这是正经喝酒的地方?”傅修砚的声音里添了点无奈。

“老古董。”江迩轻笑出声,尾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话音刚落,傅修砚忽然抬起手,江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记忆里那些猝不及防的恶意让她本能地躲避,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贴在后脑勺的温热触感。

傅修砚看着她这近乎本能的反应,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到底经历过多少事,才会对旁人的靠近如此警惕?

“看那边。”他轻轻扭转江迩的脑袋,声音放得柔和。

江迩顺着他的力道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卡座沙发上,一对男女正紧紧相拥,吻得难分难解。

她脸颊瞬间涨红,刚要转头朝傅修砚发火,脑子却猛然一怔,目光重新落回那对男女身上——是顾承泽和方思柠。

两人亲吻了许久才分开,方思柠坐在顾承泽腿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哭腔,“承泽哥哥,我不怪你,都是江迩勾引你的对不对?”

顾承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动作里带着敷衍的温柔。

“承泽哥哥,你不要去找她了好不好?”方思柠搂得更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今晚能不能陪我?我来订酒店,我今晚和你睡觉,好不好?”

“宝贝,我们去车里睡,好吗?”顾承泽这才回应,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哄诱的意味。

方思柠脸上满是落寞,却还是点了点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了失落与委屈,“只要你不再去找她,我怎么样都可以。”

“我爱的始终只有你啊。”顾承泽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我找刚子安排点事儿,你先去车里等我,乖。”

方思柠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卡座。

江迩收回视线,后背重重靠在卡座的软垫上,借着傅修砚宽阔的肩脊挡住自己的身影,声音里满是恍惚,“可悲可笑啊......”

傅修砚侧头看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睛此刻泛着墨色。

为什么,她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阴霾。

旁边的卡座再次传来声音,方思柠刚走,顾承泽的兄弟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顾承泽旁边的空位上,笑问,“哄好了?”

顾承泽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唇间溢出,他轻嗤一声,“这还不简单?”

“诶,泽哥,”那兄弟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姐妹俩,你到底喜欢哪个啊?”

顾承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语气里满是不屑:“哪个都不喜欢。”

“那你还都谈着,哄完这个哄那个,有什么意思啊?麻烦。”兄弟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实在没必要。

“没办法啊。”顾承泽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算计,“江迩是个老古董,不结婚不肯把处给我,可她能力的确是很强,能帮我争夺继承人的位置,还愿意倒贴钱。方思柠倒是小意温柔,就是没智商,哄她只需要几句甜言蜜语,睡还不用钱,多好。”

傅修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江迩身上,她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听旁人的无关闲谈,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渐渐攥紧,指节泛白。紧接着,她拿起手机,装作打电话的姿势,屏幕对着顾承泽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录下了这一切。

没过多久,顾承泽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按了外放。

傅修砚清晰地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江迩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小迩啊,方立敬在股东会上举报,说你出卖公司利益,把张氏集团的项目让给顾承泽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替她着急。

江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信任,“我相信他,有了这个项目的助力,他一定会成功的,我想帮帮他。”

“唉!”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方立敬汇总了你每次对顾家让利的证据,经股东一致的意见,这个项目接下来全权由公司负责!你懂点事,先在项目组做项目经理吧!”

“操!”顾承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方立敬怎么回事?脑子被门撞了?”旁边的兄弟也愣了,没料到会出这种变故。

顾承泽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怒不可遏:“他这是看不得我好啊!死老头子!这下完了!我跟顾承轩下保证时就差把头钉木板上了!这可怎么办!”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泽哥,你去哪?”兄弟连忙起身追问。

顾承泽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带着粗气的话:“去泻火!”

江迩冷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轻轻碰了碰傅修砚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怎么样?”

“好戏。”傅修砚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赞赏。

“会打架吗?”江迩忽然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傅修砚看着她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她对自己的防备与警惕,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配合着她的语气说道:“专业打手,江小姐要点谁的人头?”

江迩看着他唇角的笑容,忽然愣住了。

傅修砚的笑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疏离与冷漠,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让她心头一跳——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吗......

“我、我,唉,走吧。”

江迩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慌乱,想说的话都忘了,只略显莽撞地起身向外走。

她坐在卡座内侧,傅修砚在外侧,起身时没注意,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傅修砚的腿,身体一歪,险些扑倒在地,傅修砚眼疾手快,伸手用手臂捞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住,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满是温柔地提醒了一句,“慢点儿。”

江迩的脸颊瞬间发烫,眼神飘忽不定,只能干巴巴地应着:“好的,好的。”

两人并肩向外走,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

夜色如墨,

江迩和傅修砚都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从路边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车灯熄灭,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江迩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任庭杨发了条消息:“师哥,行动。”

任庭杨坐在电脑前,看到消息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回复:“收到。”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如流水般滚动,片刻后,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几格路况监控画面突然黑屏,任庭杨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吹了声口哨——搞定。

豪车的车门打开,顾承泽和方思柠先后走了下来,方思柠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依偎在顾承泽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傅修砚的身影凌厉地冲了上去,左手一记手刀劈在顾承泽的后颈,顾承泽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被罩上了一个黑色的麻袋。

傅修砚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江迩也快步上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趁着方思柠惊慌转头的瞬间,对着她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方思柠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江迩走到顾承泽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俯身下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打了几拳,拳头落在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齿梳,用力在顾承泽的脖颈和脸上刮着,尖锐的梳齿划破皮肤,传来顾承泽痛苦的闷哼。

“谁!是谁!!”顾承泽在麻袋里挣扎着,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恐惧。

傅修砚半蹲下身,一只手扼住顾承泽的咽喉,力道控制得刚好,既让他无法起身,又不会让他窒息,目光冷得像冰。

江迩看着顾承泽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偷笑,随手从地上抓了几把沙石,塞进麻袋里,然后抬头看向傅修砚。

傅修砚也在看着她,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带着笑意。

江迩的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方思柠,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方思柠虽可怜,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笔账,该算。

她最后在方思柠的腰上狠狠拧了两把,然后拉起傅修砚的手,转身快速跑进了夜色中。

两人手牵着手,在空旷的道路上奔跑,笑声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清脆又响亮。江迩顺滑的秀发在奔跑中飞舞,傅修砚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交握的手,只觉得此刻的风都是甜的。

便利店的暖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冷,江迩和傅修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关东煮和两瓶强爽。

江迩用竹签扎起一块白萝卜,塞进嘴里嚼着,含糊地说,“委屈你了傅总,都怪我今天没吃饭,低血糖犯了,只能先找个便利店应应急,改天请你吃好的。”

傅修砚看着她,目光落在那两瓶酒上,问道,“那你买酒做什么?”

“当然是开心啦。”江迩举起酒瓶,对着他晃了晃。

傅修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未散的疲惫。

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苦涩——父亲苛待,继妹欺凌,恋人算计,她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原来她之前哭着说没人爱她,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害她......

江迩嚼萝卜的动作顿了顿,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抬起头:“怎么啦?便利店总是正经地方吧,还不能喝酒吗?”

“江迩,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傅修砚的声音打破了便利店的安静,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迩愣住了,手里的竹签停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半晌,她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还好啊,我都已经习惯了。”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傅修砚伸手夺下她的酒瓶,“少喝点。”

他看着江迩的眼神,严肃中带着浓浓的心疼,让江迩有些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