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9

我在一种细密的悲伤和孤独感里苏醒过来。

这种感觉还挺熟悉的，可是我分辨了一会儿，那不是我的。

那种悲伤接近绝望，比我的强烈很多，让我没法呆在那种感觉里。

我才意识到我是躺着的，四周光线很暗，我慢慢睁开眼睛，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为了摆脱这种绝望感，我奋力抬起屁股、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

“你看见什么了？”

江风从外屋走进来。

我觉得这个趴着的姿势实在不雅，可又不想屁股挨着床，于是只好先跪在了床上，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膝行的方式倒退到床沿站了起来。

江风看着我这一通操作猛如虎，不动声色。

“这是哪儿啊？”我四下看了看，屋里陈设非常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看见了谁。”

“这是你家吗？你把我弄你家来了！”

“医生说你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你还带我去看了医生！”

“你晕倒前看见了谁。”

“你冷血动物吗？对一个刚醒过来的人这么逼问合适吗？”我盯着他手里的杯子。

江风不说话了，把杯子递给我。

从他进来，我就看见他手里捧着一个杯子，热腾腾的，散发着巧克力的味道。

热巧非常香浓，一口下去就感觉人缓过来很多。

这人，嘴就不能也甜点儿吗？真是！

我正想着该怎么应对他的追问，门铃响了。

10

见到江风妈妈，你就知道江风身上那种“莫挨老子”的气质来源了。

完全复制他老妈！

他爸该不是被这俩活活气死的吧。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俩人就剑拔弩张了。

“你来干嘛？”江风开弓。

“这是我的房子。”他妈拔剑。

“我爸留给我的。”

“房产证上是我名字。”

江风被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甩出一句：“我不要了。”

不要你个仙人板板，他又不要了。我实在没忍住，哼一声笑出来。

江风妈妈走进来问：“你是？”

我主动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和一大包吃的。“阿姨你好，我是丁小雨，江风同学。”

“哦，小雨，你好啊，江风很久没带同学回家玩了。”

江风不在眼前，江母有了人味儿，很亲切的样子。

这一家人究竟怎么回事？我的好奇心更强烈了。

江母瞅了瞅江风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转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那只有江父和江风，没有江母，也没有三人的合影。

江母盯着江父的照片，但脸上仍是和江风一模一样的冷淡。

这是个好机会，我得确认一下江父带给江母的感受是什么！

我走到江母身边，尽量看起来自然，身子歪斜着，悄悄把屁股努力靠近江母的身体。

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个死变态啊。

好吧，为了我的新西兰牧场！

“江风爸爸不在了是吗？”我问。

江母回身看我，啊，我的屁股碰不到她了。

“八年前生病去世，江风十岁。”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感情。

幸好她又转过身去盯着照片。

干脆一点，速战速决！

我转过身，假装一个趔趄，后背屁股直接贴到了江母身上。

哀伤、思念丝丝缕缕地缠绕进我的身体，很轻柔很舒缓，没有痛彻心扉，却绵延不绝，眼泪无声滑落。

“小雨，你没事吧？”江母扶着我看到我神情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

江风听到声响，也跑了出来，看见我默默流泪，也只知道跟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唉好尴尬啊，这两个人，看来还得靠我自己圆场。

“你家多久没打扫了啊，我粉尘过敏。”

说完竟然还像模像样地打出了几个喷嚏。

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