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棋

辛晚指尖微微用力,玄鸟令牌上的纹路嵌进掌心,冷润的玉质恰好压下心底的波澜。她抬眸迎上皇子的桃花眼,声音清冽如寒泉:

“殿下所言极是,但若非利益相投,小女子也不敢以令相扰。”

她将令牌轻轻置于棋盘边缘,玄鸟纹饰在烛火下流转着暗芒,

“此令不仅能调动听雪楼遍布九州的暗桩,更能号令扶将军生前培养的三百墨卫——他们皆是经战火淬炼的死士,消息网堪比皇家暗阁,战力更能以一当十。”

话音微顿,她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戳中皇子的软肋:

“扶将军蒙冤前,三万铁骑镇守南疆,军民归心,更掌控着南疆七成商道。殿下若能为他翻案,这三万铁骑便是您争夺储位的底气,南疆的丝绸、药材、矿产,皆能为您充盈府库——这是听雪楼给不了的长远基业。”

“哦?”皇子挑了挑眉,指尖停止摩挲黑子,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先生既有玄鸟令,大可直接求助听雪楼,何必绕远路寻孤?”

“听雪楼愿以三倍黄金、两座盐场换此令。”

辛晚坦然直言,语气平静却藏着十足的底气,

“但小女子所求,是将军沉冤昭雪,而非一时之利。与殿下合作,将军得清白,殿下得兵权财路,小女子得心安,三方共赢,方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听雪楼行事只求利益,从不涉朝堂纷争,即便出手,也未必能撼动其背后的势力——而殿下,恰恰需要一个契机,打破当前的朝堂格局。”

他何尝不知自己处境尴尬,母妃出身低微,虽有皇子之名,却始终缺乏稳固的根基,一案牵涉前朝旧臣与太子势力,若能借此机会拉拢扶将军旧部,确实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能扭转乾坤的妙棋。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九皇子沉默了,垂眸看向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又瞥了眼那枚泛着冷光的玄鸟令牌。烛火映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何尝不知,女子口中的“翻案”不过是幌子,其真正目的,是借他的皇室权柄,揪出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那股势力盘根错节,既牵涉扶将军冤案,更暗中觊觎储位,早已是他的心头大患。

皇子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曾落下,桃花眼中潋滟水光流转,尽是不容置喙的威仪:

“孤可以出手,但条件要改。第一,墨卫半数暗桩的掌控权,需即刻奉上,而非等翻案之后——孤要实时知幕后黑手的动向,容不得半分拖延。第二,南疆商道的三成收益太少,孤要五成,且需从合作当日起算。第三,查清幕后黑手后,其麾下所有势力与产业,需归孤全权处置,姑娘与听雪楼不得染指。”

这三个条件,远比先前苛刻得多,显然是看透了核心诉求后的狮子大开口。

辛晚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玄鸟令牌。她知晓皇子已洞悉真相,此刻的加价,既是为了利益,也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略一沉吟,她抬眸迎上皇子的目光,眼底不见丝毫慌乱,只有成竹在胸的从容:

“殿下所求虽苛,但也合情合理。”

她缓缓开口,

“墨卫半数暗桩的名录,今夜便让暗卫送抵殿下私库;南疆商道五成收益,即刻起算,按月上缴;幕后黑手的势力与产业,小女子与听雪楼绝不多占分毫。”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但小女子也有附加条件——殿下需全力配合,调动皇室资源追查线索,不得因朝堂压力而中途退缩。且若幕后黑手牵涉皇室宗亲,殿下需许小女子便宜行事之权,无需事事禀报。”

说着,她将玄鸟令牌向前一推,恰好停在棋盘中央,玄鸟的喙尖正对着皇子方才悬而未落的白子:

“此令暂押殿下此处,既是诚意,也是信物。若殿下能助小女子查清真相、为将军翻案,履约奉上所有承诺;若殿下中途反悔,或因私心放过幕后黑手,这枚玄鸟令便会自动激活墨卫死士,届时,殿下与幕后黑手,皆会成为听雪楼的追杀目标。”

烛火映照下,令牌上的玄鸟纹饰仿佛活了过来,暗芒流转间,带着几分凛然杀意,与棋盘上的黑白子相映成趣,恰如两人此刻的博弈——既有对真相的共同追求,也有利益的极致拉扯。

皇子指尖覆上玄鸟令牌,冷润的玉质传来微凉触感,他桃花眼微眯,笑意加深了几分:

“先生倒是敢赌。”

他自然听出了女子话语中的威胁,却并未动怒,反而觉得这步步紧逼的较量更有意思,

“好,孤答应你。”

辛晚颔首:“遵令。”她转身欲走,却被皇子叫住。

“先生。”

皇子拿起案上的玄鸟令牌,轻轻抛给她,

“此令你暂且收回,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孤要的是真相与共赢,而非一枚死物。”

女子接住令牌,,只见他重新落坐于棋盘前,指尖拈起一枚黑子,目光沉静如潭:

“去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挟着夜露的凉意涌入,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又重新稳定下来。女子握紧玄鸟令牌,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而殿内,皇子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指尖缓缓落下黑子,恰好堵住了白子的生路——正如他心中盘算的那般,这盘追查真相的棋局,他已然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