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府宴

李家在李府举行了宴会,热闹非凡。

李憬朩穿梭其中,淡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衣摆扫过凳脚时,只带起极轻的风。

许是忙着照料宴席,他没什么多余神情,唇线抿成平直的线,下颌微收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可指尖捏着酒壶柄的动作却轻缓仔细,连酒液都没溅出半滴——这副清冷又透着几分憨态的模样,正是此前在山道上救下纪子墨的公子。

一宾客酒盏一放,指节叩着桌沿带了几分刻意的响:

“李公子……”

李憬朩看向了这位说话的宾客,

“并非我多嘴——李家偌大产业,将来全要交到你手上,你倒日日往江湖跑,寻那些‘闲散自在’,这不是置家业于不顾么?”

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另小半个宴席的人听见。满座霎时静了半分,李憬朩指尖还沾着茶渍,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李父已先放下银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王兄这话差了。小儿爱江湖,却从不是‘不务正业’——上月南边商路遇劫,是他认识的江湖朋友递了消息,才免了咱们李家一场大亏;家中账册他每旬必查,从无半分疏漏。”

李母跟着执起茶盏,笑意里藏着护犊的软:

“再说了,男孩子家多见见天地,总比困在宅院里守着算盘好。憬朩心细,知道家业是根本,不过是多些喜好罢了,怎就成了‘指责’的由头?”

话落,李憬朩抬眸朝父母望了眼,接着看向了那宾客,轻声接道:

“爹娘说的是。家业我记在心里,江湖则是我想看看的人间,二者并不相悖。”

宾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是端起酒盏干笑两声,把话头岔了开去。

“哈哈哈哈……好一个‘家业在心,江湖在眼’!”

爽朗笑声撞进宴厅时,满座还凝着方才的余滞,循声望去,只见珠帘被侍从轻掀……二皇子立于廊下,紫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流云,袍角垂落的玉珏随步履轻晃,衬得身姿显清贵修长,加上他本身瘦而高,使得他看起来比寻常男子高。他发间束着赤金镶紫宝石的发冠,额前碎发疏朗,眉峰斜飞入鬓,鼻梁高似驼峰,眼型偏细长,鼻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疏离,倒比九多了层难辨的深邃。

二皇子负手而入,眉宇间满是疏阔笑意。他目光先落向李父李母,又转向立在席侧的李憬朩,抚掌赞道:

“李家兄嫂教得好儿子!世人总把‘守家业’和‘寻自在’拆成死敌,倒忘了见过江湖风浪的人,才更懂怎么护得住门庭——上月南边商路那事,本王也略有耳闻,若非憬朩公子有江湖人脉,李家损失怕是难估。”

说着,他上前拍了拍李憬朩的肩,语气带了几分同辈人的亲:

“你这性子好,不被俗礼捆着,又拎得清轻重,比那些只会守着账本算小账的公子哥强多了!”

方才指责李憬朩的宾客,此刻早已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憬朩闻言,手中添酒的动作稍顿,随即侧身面向二皇子,青衫下摆随着动作轻晃,露出鞋云纹绣样。他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语气平和无半分骄躁:

“殿下谬赞了。”

指尖轻轻拢了拢衣摆,他抬眼时琥珀色瞳仁里映着烛火,冷冽的侧脸线条似也柔和了些:

“护家业是分内之事,江湖朋友的相助、爹娘的教导,才让我能兼顾喜好与责任。方才殿下的话,倒是让憬朩更明白‘不困于俗’的道理……多谢殿下提点。”

话落,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规整却不刻意谦卑,淡青色衣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倒衬得他那份“冷脸萌”的气质更显真切。

大皇子见他行礼时姿态恭谨却不局促,眼底笑意更甚,伸手虚扶了一把:

“不必多礼,本王说的不过是实话。”

说着,他目光扫过满座宾客,话里带了几分意有所指,

“这年头,能把‘喜好’和‘责任’摆得清的年轻人可不多,李兄嫂该为憬朩高兴才是。”

李父李母连忙起身谢过,李憬朩也直起身,指尖轻轻按了按袖角——方才添酒时沾了点酒渍,他下意识想擦干净,那点细微的较真模样落在大皇子眼里,倒让对方忍不住笑了:

“看你这细致劲儿,倒不像跑江湖的,更像个掌灯抄书的书生。”

这话让席间气氛松快不少。先前那名指责李憬朩的宾客也趁机凑上前来,端着酒盏赔笑:

“是在下先前糊涂,错看了李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李憬朩抬眸看他,琥珀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点头:

“无妨,各人所见不同罢了。”

说罢,他便转身去照料另一侧刚到的宾客,淡青色衣袍在人群中穿梭,背影依旧清瘦,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稳。

李憬朩感受到二皇子想要结交的意图,可在江湖中常说,二皇子平日里常言而无信,不值深交,故而并未与他交涉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