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联三天

八月三日,暑气蒸腾。

林文舟在工地加班到晚上九点。暴雨突至,他抱着一摞刚整理完的竣工图纸冲向板房,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水坑里。手机从口袋飞出,屏幕朝下砸在水泥地上,再捡起来时,黑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完了。”他心头一沉。

这手机是他大一用奖学金买的二手iPhone,早已老旧不堪,但却是他和苏巧宁唯一的联系纽带。他试着重启、充电、拍打,毫无作用。工友建议:“明天进城修吧,东门有家店便宜。”

可第二天一早,工地突发管线故障,全员紧急集合。他被派去协助抢修,整整三天没回校——没电、没网、没信号,像被世界遗忘在钢筋水泥的孤岛。

而此刻的苏巧宁,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焦虑。

八月四日清晨六点,她照例发去消息:

今天降温,多穿点。

无回复。

中午十二点:

吃饭了吗?

无回复。

晚上十点,KTV下班后:

今天客人少,我提前回来了。你呢?

依旧石沉大海。

她开始安慰自己:可能在忙,可能手机没电。可到了第五次拨打仍无人接听时,不安如藤蔓缠上心脏。

八月五日,她请假去了工地。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她站在大门外,被保安拦下:“找谁?”

“林文舟。”

“资料员?他这两天在B区抢修,进不去。”

“那他手机能接通吗?”

“不知道,我们这儿信号差。”

她站在烈日下,汗水浸透衣衫,却感觉不到热。只有一种冰冷的恐惧——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像他父亲那样……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学校,她翻遍所有社交平台,甚至偷偷问周扬。周扬也一脸茫然:“他没回我消息,我以为你们在一起!”

那一刻,她几乎崩溃。

八月六日,她整夜未眠。

凌晨三点,她坐在宿舍窗边,望着漆黑的校园,手指一遍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每一次“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都像一把刀扎进心里。

她想起他送她的钢笔,想起他围上她织的围巾,想起江边他说“无论未来多难,我都会在”……可现在,他在哪?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颤抖着打字:

林文舟,你还在吗?

发送。

她知道他收不到,可她必须说。仿佛这句话,能穿越信号盲区,抵达他身边。

八月七日傍晚,林文舟终于回到市区。

他满身泥污,胡子拉碴,第一件事就是冲向东门那家手机维修店。老板拆开后盖,摇头:“主板摔裂了,数据可能全丢。修好能打电话,但微信记录大概率没了。”

“修!”他毫不犹豫,“多少钱都行。”

两小时后,手机勉强开机。SIM卡识别成功,通讯录还在,可微信图标灰着——需要重新登录。

他输入账号密码,等待加载。心跳如鼓。

终于,界面刷新。

聊天列表第一条,是苏巧宁。

他点进去,最新消息停留在八月三日晚上十点:“今天客人少,我提前回来了。你呢?”

再往下,是一片空白。

他慌了。难道她删了他?还是……放弃了?

他颤抖着往上翻,忽然,在八月六日凌晨三点,看到一条新消息:

林文舟,你还在吗?

短短六个字,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立刻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起。

“喂?”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像哭过很多次。

“是我。”他声音哽咽,“手机摔坏了,刚修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啜泣。

“你吓死我了……”她终于哭出声,“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去工地找你,他们不让我进,周扬也联系不上你……我三天没睡好……”

“对不起……”他靠在维修店墙边,眼泪落下,“我该早点想办法通知你。”

“以后不准这样!”她带着哭腔命令,“哪怕借别人手机,也要告诉我一声!”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

“你现在在哪?”

“东门手机店。”

“等我。”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店门口。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扎起,眼下乌青,脸颊瘦了一圈。看见他,她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来,一把抱住他。

“你臭死了……”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我不嫌弃。”

他紧紧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准失联。”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哪怕一分钟,我都会怕。”

“好。”他擦去她的泪,“我以后把备用机绑在腰上。”

她笑了,又推他肩膀:“谁要你绑备用机!我要你平安。”

两人站在夕阳下,影子交叠。路人匆匆而过,无人知晓,这对年轻人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无声的风暴。

当晚,他们在小树林坐到很晚。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这三天,你在做什么?”

“抢修地下水管。”他苦笑,“泡在污水里,饭都顾不上吃。”

“那现在饿吗?”

“饿。”他点头,“但更想看你。”

她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就知道你会饿。皮蛋瘦肉粥,还热着。”

他接过,一口一口喝完,连汤都没剩。

“你瘦了。”他摸她脸颊,“是不是KTV太累?”

“不是。”她摇头,“是担心你。”

他心头一酸,握住她的手:“等我这个项目结束,就辞了。回校陪你备考。”

“不行。”她立刻拒绝,“你的学费还没攒够。而且……”她顿了顿,“我已经适应KTV的工作了。再干一个月,就能凑齐所有费用。”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知道她在逞强。可他也知道,她的骄傲,不容他轻易“拯救”。

“那答应我,”他认真道,“每天下班给我发‘平安’。如果我没回,就打周扬电话。”

“好。”她点头,“你也一样。手机再坏,借别人的也行。”

“一言为定。”

两人勾住小指,像小时候许诺那样郑重。

夜深了,他们慢慢走回学校。

路过公告栏时,她忽然停下。上面贴着一张新通知:“2023年研究生招生简章发布”。

“时间不多了。”她轻声说。

“所以更要保重身体。”他牵起她的手,“别熬夜,别硬撑。”

“嗯。”她靠着他,“等考完研,我们就去旅行。去海边,看日出。”

“好。”他笑,“我背你上山,你给我读诗。”

她笑了,眼里有星光:“一言为定。”

回到宿舍,林文舟打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

断联三日,方知思念如海。

她一句“你还在吗”,

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