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当着皇帝的面,亲手撕了他的心

马车一路晃到宫门,我连眼皮都没抬。

雪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狐裘上,化成水,凉得刺骨。

萧庭生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像在算计什么。

我盯着他的手指,忽然很想把那只手掰断。

可我没动,只是把斗篷拢得更紧,把自己裹成一团刺猬。

他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冷吗?”

我没理。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我连人带斗篷一起捞进怀里。

我僵住,像块木头。

他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沈清遥,你再生气,也得给本王活着气。”

我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王爷,您抱得太紧,我怕一会儿喘不过气,死在您怀里,您又得赔我一条命。”

他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像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死也得死在本王怀里。”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点我从未听过的颤,“至少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我心口猛地一疼,差点破功。

可我不能软。

我咬牙,抬手狠狠掐住他腰窝最软的那块肉,用力拧。

他闷哼一声,却没躲。

“沈清遥,”他咬着我耳朵,声音低得发抖,“你再拧,本王现在就亲你。”

我松了手,偏过头,眼泪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愣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泪,像碰什么烫手的东西。

“哭什么?”

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哭您下手太狠,王爷。我怕疼。”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马车一路沉默到凤仪宫。

宫里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浓得呛人。

贵妃躺在鎏金拔步床上,凤袍凌乱,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嘴角黑血结成硬壳,像一朵烂透的牡丹。

皇帝坐在主位,眼底血丝密布,鬓角的灰白在烛光下刺目得像刀。

刑部尚书、太医院院正、一群仵作围着尸体窃窃私语,个个脸色比纸还白。

萧庭生跪下行礼,我跟着跪。

膝盖砸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却一声没吭。

皇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庭生,朕只问一句,贵妃到底怎么死的?”

萧庭生低头:“臣已带人来查。”

刑部尚书立刻跳出来:“陛下!贵妃娘娘唇角黑血、瞳孔扩散,分明是服毒自尽!尸体却出现在靖安王马厩,胸口还插着靖安王的匕首,这……”

我没等他说完,抬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殿听见:

“尚书大人,您验尸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贵妃舌头被咬得稀烂?

服毒的人,会把自己舌头咬成碎肉吗?”

殿内瞬间死寂。

刑部尚书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罪臣之女,也敢……”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尸体前,跪下,掀开贵妃的下颌。

脖颈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被厚厚的胭脂遮住,几乎看不见。

我指尖轻轻一刮,胭脂掉了一层,勒痕顿时清晰。

“丝带勒的,宫里特制的五色宫绦,勒完后解开,痕迹会慢慢淡。

唇角黑血是咬舌所致,死前极度恐惧才会瞳孔扩散。

你们说她服毒自尽,为什么她指甲缝里全是太监腰带上的金丝?”

我抠出一缕金丝,在烛光下晃了晃。

“御前贴身太监才用这种金丝。凶手是小德子。”

皇帝呼吸重了,龙袍下的手死死攥着扶手。

我继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贵妃有孕三个月,孩子不是陛下的。小德子爱她十二年,昨夜求而不得,勒死她后,用软轿偷运出宫,扔进靖安王马厩,想一箭双雕:毁贵妃名节,栽赃靖安王。

陛下,要不要现在就把小德子带来对质?”

皇帝抬手,声音发抖:“传!”

一刻钟后,小德子被五花大绑押进来,脸白得比纸还透。

他一看见我,腿就软了。

我蹲下去,盯着他眼睛,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小德子,你昨夜是不是对娘娘说,‘奴才就是做鬼也不会放手’?

你说你愿意替她死,可她却说你不过是个阉人,配不上她。”

小德子眼泪哗哗往下掉,磕头如捣蒜:“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奴才一时鬼迷心窍……”

全招了。

连怎么买通宫门,怎么用软轿偷运尸体,一字不漏。

皇帝听完,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茶盏乱跳:“拖出去,杖毙!”

案子破得干干净净。

刑部尚书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皇帝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赏识: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开口,萧庭生先一步叩首:“回陛下,她叫沈清遥,是臣……新收的幕僚。”

皇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幕僚?朕看不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一点玩味:“庭生,这丫头不错,朕赏你做侧妃,择日成婚。”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雷。

侧妃?

我抬头死死盯着萧庭生,他跪得笔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臣,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四个字,像四把刀,一下一下捅进我心窝。

我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好啊,萧庭生,你可真行。

回程的马车里,我一直望着窗外。

雪下得更大,像要把整座京城埋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哑:“清遥……”

“别叫我名字。”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雪落,“你不配。”

他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把我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碎。

“沈清遥,”他声音里带着颤,“本王没法拒绝陛下。你知道的。”

我挣扎,却挣不开。

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裳,撞得我胸口发疼。

我忽然就红了眼,抬手狠狠掐住他脖子:“没法拒绝?那你就眼睁睁看我跳火坑?萧庭生,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他不躲,任我掐,指尖却在我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像在哄孩子。

“清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本王的心,早碎了八岁那年。但如果你要,本王可以挖出来给你。”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

我咬牙,一字一句:“萧庭生,你记住,今天你欠我一条命。”

他低头吻我,眼泪混着雪水一起落进我嘴里,咸得发苦。

“欠你一条命,”他哑声重复,“拿本王的命来还。”

他吻得狠,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咬破他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没躲,反而更用力扣住我后脑。

马车晃得厉害,我听见车轮碾过冰面的咯吱声,像两颗心脏在互相撕咬。

回到王府,天已经黑透。

他抱着我下车,一路往书房走。

我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得发哑:“萧庭生,你放我下来。”

他没放,一脚踹开书房门,把我放在桌案上。

烛火噼啪一声,照亮他眼底的血丝。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道明黄的圣旨,摊开,抽出匕首,一刀一刀割自己的手腕。

血滴在金黄的绢帛上,像开出一朵一朵的红梅。

“你疯了?!”我扑过去夺匕首。

他反手扣住我手腕,声音哑得不成调:“沈清遥,你不是要本王的心吗?

给你。”

血顺着他手腕流到我手上,烫得吓人。

我眼泪砸下来,混着他的血,一起滴在圣旨上。

“萧庭生,你他妈有病!”

我哭得像个傻子,撕下自己裙摆给他包扎。

他却笑,笑得像个孩子:“清遥,你哭了……你终于为本王哭了。”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

他没躲,脸偏过去,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笑。

“再打,”他哑声说,“打到你解气。”

我又扇了一巴掌,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第三巴掌没落下去,他忽然抓住我手腕,低头吻我掌心。

“够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清遥,够了。”

我哭得喘不过气,扑进他怀里,死死攥着他衣襟:“萧庭生,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心疼?”

他抱着我,像抱着一团火。

“凭本王这辈子,只为你心疼过。”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血腥味、松雪香、眼泪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我蜷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像要把我敲碎。

而他把下巴抵在我发顶,手指一下一下梳理我的头发,像在哄一个终于肯靠近他的刺猬。

窗外雪落无声。

王府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书房,烛火摇晃到天亮。

血和泪一起干了,结成痂。

疼,却谁都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