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宸妃发难，锋芒暗藏

御花园的风，陡然添了几分凉意。

沁心亭内的气氛，随着宸妃的拂袖离去，非但没有缓和，反倒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扩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皇后娘娘望着宸妃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平和的模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宸妃就是这般性子，沉不住气，你们莫要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言重了。”

萧玦揽着沈清辞的腰，语气淡漠疏离，“不过是几句闲话，掀不起什么风浪。”

太子妃连忙附和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宸妃娘娘许是近日在宫里闷得慌了，才多说了几句。妹妹你素来大度，定然不会和她计较的。”

沈清辞浅浅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子妃说笑了，臣妾岂敢。”

她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一如这深宫之中的人心，永远都看不透底。

方才宸妃那番话，句句都在试探，句句都藏着锋芒，显然是冲着青峦山的旧事来的。

可她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何会如此上心？

太子端坐着，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向沈清辞和萧玦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他身为储君，向来谨言慎行，这般场合，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便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皇后娘娘似是察觉到了亭内的凝滞，轻轻拍了拍手掌，笑着道：“好了，莫要让这点小事扰了兴致。舞姬们的曲子还没奏完呢，接着赏，接着赏。”

舞姬们再次翩跹起舞，悠扬的乐曲声重新响起，可这悦耳的旋律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模糊又不真切。

沈清辞无心赏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亭外。

方才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到底是谁？

是宸妃派来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四皇子萧景珩，他方才攥紧的拳头，眼底闪过的慌乱，绝非无的放矢。

他定然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宸妃在场，不敢言说罢了。

萧玦察觉到她的走神，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胡思乱想，回去后我让暗卫去查那道身影。”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

有萧玦在身边，她总是能莫名的心安。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皇后娘娘似是有些乏了，揉了揉眉心道：“今日也累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往后有空，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

“儿臣遵旨。”

众人起身行礼。

沈清辞和萧玦随着太子和太子妃一同走出沁心亭，刚走到御花园的岔路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靖王殿下，靖王妃，请留步！”

沈清辞和萧玦回头望去，只见四皇子萧景珩快步追了上来，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神色急切，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太子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景珩，何事？”

萧景珩对着太子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看向沈清辞和萧玦，语气恳切：“靖王殿下，靖王妃，臣弟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们说。”

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萧玦抬手拦住。

“太子殿下先行一步吧，本王和王妃稍后便回。”

萧玦的语气不容置疑。

太子深深看了萧景珩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辞和萧玦，沉吟片刻，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带着太子妃转身离去。

御花园的小径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萧景珩看着太子和太子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过身，对着沈清辞和萧玦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急促：“靖王殿下，靖王妃，求你们救救母妃！”

沈清辞和萧玦皆是一愣。

“四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

萧景珩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助：“母妃……我的生母，是淑妃娘娘！当年淑妃娘娘薨逝，并非死于时疫，而是被人害死的！宸妃她……她只是我的养母，这些年，她一直将我软禁在身边，就是为了拿捏我，掌控我！”

这话如同惊雷，在沈清辞和萧玦的耳边炸响。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可当萧景珩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你说淑妃是被人害死的？可有证据？”

萧玦的眸色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萧景珩。

萧景珩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有！当年我年纪尚小，却依稀记得，淑妃娘娘薨逝前的几日，曾召见过我。她抱着我，哭着说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还说宫里的人太可怕了。后来，她就突然‘染病’了，太医来看过之后，没几日便薨逝了。更奇怪的是，给她看病的那位太医，没过多久就离奇暴毙了！宸妃就是在那之后，向皇上请旨，将我过继到她的名下，这些年，她对我表面上温和，实则处处提防，不许我和任何人接触，更不许我提及淑妃娘娘的名字！”

沈清辞听得心头一沉。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淑妃的死，绝非意外。

“那你可知晓，淑妃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沈清辞追问道。

萧景珩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我不知道！当年我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淑妃娘娘薨逝前，曾和宸妃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但我敢肯定，淑妃娘娘的死，绝对和宸妃脱不了干系！还有宜嫔，当年她和宸妃走得很近，两人狼狈为奸，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沈清辞和萧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此说来，淑妃的死，极有可能是宸妃和宜嫔联手所为。

“那你今日在沁心亭，看到的那道身影，是谁？”

萧玦沉声问道。

萧景珩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宸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画春。她是宸妃的心腹，手段狠辣。宸妃派她来监视你们，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今日我在亭中，看到画春鬼鬼祟祟地躲在回廊尽头，便知道事情不妙。宸妃她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你们在查淑妃娘娘的旧事，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清辞的心头一凛。

果然是宸妃的人。

看来，宸妃早就盯上他们了。

今日在沁心亭的发难，不过是个开始。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你就不怕宸妃知道了，对你不利吗？”

沈清辞看着萧景珩，沉声问道。

萧景珩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怕？我早就怕够了！这些年，我活得像个傀儡，像个提线木偶，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连想念生母的权利都没有！我受够了！今日看到你们在查淑妃娘娘的旧事，我便知道，你们是我唯一的希望！只要能为母妃沉冤昭雪，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听得人心中发酸。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在深宫之中苟延残喘了五年，这其中的苦楚，可想而知。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却也保持着几分警惕。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萧景珩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萧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可以信你。但你要记住，若是你敢有半句虚言，本王定不轻饶！”

萧景珩连忙点头，语气恳切：“臣弟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是你们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瑶华宫！淑妃娘娘的寝宫瑶华宫，当年被宸妃以‘闹鬼’为由封禁了，里面定然藏着当年的秘密！只是宸妃看管森严，我一直没有机会进去！”

瑶华宫！

沈清辞和萧玦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光亮。

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

淑妃的寝宫，定然藏着不少秘密。若是能进去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证据。

“好。”

萧玦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我们会详查。你且先回去，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宸妃心思缜密，若是察觉到你有异心，你定会性命不保。”

萧景珩重重地点了点头：“臣弟明白！多谢靖王殿下，多谢靖王妃！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臣弟万死不辞！”

说完，他再次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萧景珩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沈清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萧玦，你觉得，萧景珩说的是真话吗？”

萧玦沉吟片刻，沉声道：“真假参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淑妃的死，绝不简单。瑶华宫，我们必须去一趟。”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画春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另一头，她看到沈清辞和萧玦，脸上露出了一抹虚伪的笑容，躬身行礼：“奴婢画春，见过靖王殿下，靖王妃。”

沈清辞的眸色冷了几分。

来得正好。

画春抬起头，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知王爷和王妃，在此处做什么？方才奴婢好像看到四皇子殿下也在这里。”

“不过是偶遇四皇子，说了几句话罢了。”

萧玦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怎么？宸妃娘娘派你来监视本王？”

画春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低下头，语气惶恐：“王爷说笑了。奴婢只是担心四皇子殿下的安危，这才寻了过来。既然四皇子殿下已经回去了，那奴婢也告退了。”

说完，她便躬身退下，转身离去。

看着画春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宸妃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萧玦揽紧了她的腰，眸色冷冽如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要动我的人，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夕阳渐渐落下西山，夜幕缓缓降临。

皇宫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沈清辞和萧玦坐上马车，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灯火摇曳。

沈清辞靠在萧玦的肩头，轻声道：“今夜，我们就去瑶华宫。”

萧玦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冒险。”

沈清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与此同时，宸妃宫中。

画春正跪在地上，向宸妃禀报着方才在御花园看到的一切。

宸妃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步摇，脸上的笑容冰冷刺骨。

“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萧玦！竟敢查淑妃的旧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画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宸妃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急什么？猫捉老鼠，要慢慢玩才有意思。沈清辞不是想查吗？那本宫就给她这个机会。等她查到瑶华宫，查到那些所谓的‘证据’，本宫再一网打尽！到时候，不仅是沈清辞和萧玦，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萧景珩，一个都别想跑！”

画春连忙点头，谄媚地笑道：“娘娘英明！”

宸妃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淑妃啊淑妃，当年你和本宫斗了那么久，终究是本宫赢了。

如今，你的儿子，还有那些想为你翻案的人，都将成为本宫的垫脚石！这后位，终究是本宫的！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瑶华宫的秘密，淑妃的死因，还有青峦山的旧事，都将在今夜，揭开神秘的面纱。

而沈清辞和萧玦，也将踏入这场充满危险的漩涡之中，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