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统要我给他烧报纸

棺材里的黑暗和时间一样，粘稠、凝滞，没有尽头。

林薇睁着眼，其实和闭着没什么区别。视觉被彻底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跳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身边，顾承渊躺着的方向，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呼吸声，体温，甚至……存在感。如果不是刚才那番毛骨悚然的对话还烙在脑子里，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冰冷的触感，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嘲弄，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如果黑暗里真能称之为“目光”的话），都是真的。

顾承渊。没死透。或者，以某种超出她理解的形式“存在”着。

仇恨的毒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可恐惧像一层坚冰，将毒火暂时封冻。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身边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系统的提示音过后，那所谓的“高危环境”警报似乎解除了，但另一种更深沉、更无孔不入的寒意，从棺材板的每一寸木质里渗透出来，包裹着她。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绑定场景‘冥婚之柩’，环境评估：极阴。契合度：高。触发场景任务。】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意识里激起回响。

林薇猛地一颤，心脏差点停跳。她屏住呼吸，生怕这声音被旁边的“东西”听了去。

【场景任务发布：亡者的日常。】

【任务描述：身为顾承渊的未亡人，需履行基本职责，维系亡夫在‘彼界’的体面与安宁。请于今夜子时前，为您的丈夫顾承渊焚化以下物品：】

【1.当日的《财经日报》头版一份。（确保信息获取）】

【2.手磨蓝山咖啡一杯，不加糖，奶温70度。（生前习惯）】

【3.最新款顶配曜石黑Holomatic手机一部，需装满常用APP并连接顾氏内部WiFi。（保持联络与娱乐）】

【任务奖励：积分+50，特殊物品‘阴司通宝’一枚（可用于系统商城兑换或某些特殊场景）。失败惩罚：顾承渊怨气值+10，随机触发一项负面状态（如：阴气缠身、噩梦侵袭、财物损失等）。】

林薇：“……”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在棺材里直接背过气去。

烧报纸？烧咖啡？还他妈烧最新款顶配手机？连着WiFi烧？！

这系统是顾承渊开发的吧？！是不是还得给他烧个充电宝，烧个太阳能电站，保证手机永不断电啊？还“彼界的体面与安宁”，他躺棺材里敲棺材板吓唬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面？！

她简直想揪出这个狗屁系统，把它和顾承渊一起塞进焚化炉！

【请宿主控制情绪波动，避免引起‘高危关联存在’的注意。】系统冷冰冰地补充，【任务已激活，倒计时开始：5:59:59……】

高危关联存在……指的是旁边那位吧？

林薇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冲到喉咙口的怒骂和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很好，系统，你够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是麻木地开始思考。任务必须完成，至少目前看来，系统和顾承渊似乎不是一伙的，完成任务有积分奖励，那个“阴司通宝”听起来可能有点用。而失败惩罚……“顾承渊怨气值+10”？光是字面意思就让她头皮发麻。还有随机负面状态，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里，任何一点debuff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是，怎么完成？她现在被钉（虽然没真钉钉子，但也差不多）在这口见鬼的棺材里，外面是刚刚办完冥婚、戒备森严（至少对她这个“不祥”的新娘肯定是）的顾家老宅灵堂。让她去哪儿搞报纸、咖啡和最新款手机？还要手磨蓝山？70度奶温？顾承渊这狗男人死了都这么难伺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棺材里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不是空气问题，是心理上的绝望在蔓延。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然后因为没给死鬼老公烧手机而被他怨气加成，变成更倒霉的鬼？

不行。

苏晚上辈子已经蠢死过一次了。这辈子，就算开局是地狱模式，她也得爬出去！

她开始疯狂检索“林薇”残留的记忆。这个胆小懦弱、在乡下长大的女孩，在顾家，在这栋老宅里，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可以利用的缝隙？

没有。记忆里只有继母虚伪的笑脸，父亲冷漠的背影，顾家下人鄙夷的眼神，以及这场仓促、诡异、充满恶意的冥婚。她像一件物品，被十万块卖进来，等着被销毁。

等等……物品？

冥婚……仪式……顾家为了面子，或者说，为了堵住某种玄学上的漏洞，做戏做全套。那么，她这个“新娘子”，至少在明面上，是顾承渊法律和民俗双重意义上的“未亡人”。顾家老太太再不喜欢她，再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刚刚礼成、宾客可能还未完全散尽的眼下，会立刻对她下手吗？

大概率不会。太明显，不好看。

那么，她现在这个“顾少夫人”的身份，是不是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可以操作的空间？

比如，提出一点“合理”的要求？

棺材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靠近了。不是刚才管家那种沉稳的脚步声，更轻，更迟疑。

林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顾家的人？来“处理”她了？

她全身绷紧，指尖再次掐进掌心。

“少……少夫人？”一个细细的、带着颤抖和惊恐的女声，贴着棺材板，极其轻微地响起，像怕惊扰了什么。“您……您还好吗？老太太吩咐，让、让我来看看您……”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应该是顾家的女佣。

林薇脑中飞快转动。机会？陷阱？

她迅速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飘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重的悲伤：“是……是谁？”

“是、是我，小莲……老夫人院里的粗使……”女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少夫人，您别怕，我、我就是来看看……您要不要喝点水？或者……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

林薇心脏狂跳。她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报纸，咖啡，手机！可她能直接说吗？一个刚刚“痛失所爱”、悲恸欲绝的新寡妇，躺在丈夫的棺材边（虽然是在棺材里），开口就要最新款手机？

她会被当场当成疯子，或者中邪，然后被“处理”得更快。

得换个说法。符合“人设”，又能达到目的。

她轻轻抽泣了一声，气若游丝：“小莲……谢谢你。我……我没事，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很……承渊他……他就这么走了，一句话也没给我留下……外面……天快黑了吧？”

“是、是的，少夫人，天快黑了。”小莲似乎松了口气，少夫人还能正常说话，看来没被吓疯。

“天黑了啊……”林薇的声音幽幽的，带着无尽的哀伤和迷茫，“我听说……人刚走的时候，魂儿还没散，能听见亲人说话……小莲，你信这些吗？”

棺材外的小莲显然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抖了：“少、少夫人，您别想这些，不、不吉利的……”

“我……我就是想和他说说话。”林薇的眼泪适时地滑落，尽管黑暗中无人看见，“哪怕他听不见……小莲，你能帮我找几样东西吗？寻常的祭品就好……我心里乱，想静静心，给他……给他念叨念叨家里的事，公司的事……让他走得安心些……”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伤心过度、寻求心灵寄托的新寡妇形象。

小莲犹豫了：“少夫人，您要什么？我、我去看看，但有些东西，可能不方便……”

“不要紧的，寻常东西就好。”林薇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一份今天的报纸……他以前每天早上都要看的。一杯黑咖啡，别加糖……他熬夜处理公务时总喝。还有……还有他的手机……他总不离身的，里面存着好多要紧事……我知道新的那个在他书房，我不动，你就把……把他以前用的那个，旧的那个，找来给我看看，摸摸，就当是个念想……”

她说得情真意切，对顾承渊的习惯了如指掌（废话，上辈子伺候了十年），要的东西也“合情合理”——报纸和咖啡是祭品，旧手机是遗物寄托。完美避开了“最新款”、“顶配”、“连WiFi”这种诡异要求。

小莲似乎被说动了，又或许是不敢过分违逆这位名义上的“少夫人”，尤其是在这种灵堂重地，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好、好吧，少夫人，您等等，我……我去找找看。报纸和咖啡应该好弄，手机……旧的那个，我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尽量……”小莲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匆忙而慌乱。

林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的嫁衣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棺木上，一片冰凉。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和身边这位“亡夫”的周旋。

她不动声色地，极其缓慢地，在狭窄的棺材里侧了侧身，面朝顾承渊的方向。虽然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个动作本身，带有一丝试探的意味。

“老公……”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幽幽地、带着无尽哀戚地唤道，“你……你还在吗？我让小莲去拿你平时喜欢的东西了……你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我心里怕……你要是能听见，就……就给我个暗示，好不好？”

棺材里一片死寂。

只有她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顾承渊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她濒临崩溃下的幻觉。

但林薇知道不是。那股冰冷而具有压迫感的存在，并未消失，只是蛰伏着，如同黑暗中的毒蛇，静静地盘踞在侧。

他不回应，是在观察？不屑？还是……有什么限制？

林薇不敢松懈，继续用那种哀婉的语调，低声诉说着“思念”，话语里半真半假地掺杂着一些顾承渊生前的琐事习惯，真真假假，既是表演给可能“听着”的顾承渊看，也是说给或许还在附近监听的人听。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小莲回来了，还带了别人？

“少夫人，”小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紧张，“东西……我找来了。报纸，咖啡……按照您说的，黑咖啡，没加糖。手机……旧的那个，张管家说，说随顾总下葬不吉利，已经处理了……只、只找到顾总生前常用的一个平板，里面也有些东西……您看？”

平板？林薇心念急转。平板也行！只要能联网！

“平板……也好。”她声音哽咽，“谢谢你，小莲……放下吧，放在棺材边就好。我想一个人……静静陪陪他。”

“可是，少夫人，老夫人说，您不能一直在这里，夜深了，阴气重，对您身子不好……让我扶您去旁边厢房休息。”另一个年长些、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的女声插了进来，应该是某个有地位的嬷嬷。

林薇心里一沉。果然不会让她一直待在棺材边。

“嬷嬷……”她哀哀地祈求，“就一会儿，再让我待一会儿……我心里堵得慌，出去更难受……我保证，就一会儿，子时前，我一定离开，好不好？求您了……”

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任谁听了都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外面沉默了片刻。那年长的嬷嬷似乎叹了口气：“少夫人，您节哀。既如此……最多到子时。子时一过，必须离开。这是规矩，也是为了您好。”

“谢谢嬷嬷，谢谢……”林薇忙不迭地道谢，声音充满感激。

脚步声再次远去，灵堂重新恢复寂静。棺材边，似乎确实多了几样东西。

林薇静静等待，直到确定周围再无人声。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在棺材壁边缘摸索。冰凉的木板，缝隙……然后，她摸到了。

一份折叠起来的、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一个温热的、瓷质的杯子（触手温热，看来咖啡是刚准备的）。以及，一个薄薄的、金属外壳的平板电脑。

东西齐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她怎么烧？！

在棺材里点火？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想直接火化合葬吗？

林薇看着（虽然看不见）手边的三样东西，又看看意识里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给死鬼老公烧祭品，结果祭品齐了，自己却被困在棺材里，找不到火，也找不到盆。

难道要她用意念烧吗？

【提示：宿主已获得基础祭品。检测到宿主处于封闭环境，无法进行常规焚化。是否启用‘场景辅助功能’？需消耗积分10点。】系统冰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场景辅助功能？”林薇一愣，立刻在意识里追问，“这是什么？怎么用？”

【该功能可借助当前‘极阴’环境，暂时打通阴阳界限，将指定物品‘送达’。使用后，物品将消失，视为任务完成。是否启用？】

还能这样？林薇来不及细想这功能的原理，立刻同意：“启用！”

【积分-10。剩余积分：90。‘场景辅助功能’启动中……】

林薇手中的报纸、咖啡杯和平板电脑，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在三样物品下方，棺材底部坚硬的红木板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边缘模糊、不断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淡淡的凉意，并不冰冷，却有种直达幽冥的诡异感。

【请将祭品放入‘阴驿通道’。】

林薇屏住呼吸，按照指示，先将报纸展开（头版果然是一份财经日报），轻轻放在漩涡上方。报纸无声无息地沉入那幽暗之中，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接着是咖啡。她将瓷杯小心地倾斜，温热的黑色液体流入漩涡，同样被无声吞噬。最后是平板电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平板坠入漩涡，瞬间被黑暗吞没。

幽暗的漩涡在三样物品都消失后，缓缓停止旋转，收缩，最终隐没在棺材底板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基础祭品已送达。任务‘亡者的日常’完成。奖励发放：积分+50，特殊物品‘阴司通宝’x1。】

林薇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艰难的仗，浑身虚脱。积分变成了140，物品栏里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钱虚影。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恶意：

【检测到祭品‘平板电脑’内含顾承渊生前重要商业文件及私人加密信息。触发隐藏判定——】

【亡者顾承渊满意度计算中……】

【信息获取：+5（报纸）】

【习惯维系：+3（咖啡，奶温误差±5度，扣2分）】

【娱乐升级：+10（平板电脑性能优于基础要求手机，且包含意外‘惊喜’）】

【综合评分：18/30（及格）。】

【亡者顾承渊怨气值：-5（当前怨气值：？？？-5）】

【备注：亡者对‘惊喜’表示认可。额外奖励：解锁亡者基础状态查询功能（限时）。】

林薇：“……”

奶温误差都要扣分？这死鬼是处女座吗？！还有，平板电脑里的“惊喜”是什么鬼？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怨气值怎么是问号？减了5点之后还是问号？？

这系统果然和顾承渊是一伙的吧！绝对是吧！

她正想吐槽，新解锁的“亡者基础状态查询”功能自动弹出了一条信息：

【查询对象：顾承渊（？？？状态）】

【当前能量层级：低（沉寂恢复期）】

【意识活跃度：间歇性清醒】

【关注重点：财产归属、未竟事务、祭品内容、“惊喜”后续。】

【潜在需求：更高能量补充，信息交互，特定祭品（如：波尔多酒庄1982年红酒，手作雪茄，财报分析报告……）】

【情绪状态：……（无法解析，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林薇看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还想喝红酒抽雪茄看财报？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是个死鬼了？！

还有那个“情绪状态无法解析”……配上后面那句“建议宿主保持警惕”，怎么看都像是不祥之兆。

她突然觉得，这口棺材，不仅关着她的身体，似乎还关着一个更加麻烦、更加不可预测的“东西”。而她的任务，从单纯地复仇和求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给这个“东西”当贴心小助理，满足他死后的各种奇葩需求？

棺材里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就在这时——

“叩。”

熟悉的，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从身侧传来。

顾承渊那边。

林薇瞬间僵直。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某种深沉的、令人骨髓发凉的愉悦，在死寂的棺材里响起，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耳膜上：

“平板里的加密文件夹……”

他顿了顿，似乎低笑了一声。

“破解得不错。”

“我的……未亡人。”

林薇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