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逼仄的地牢内,一名身穿囚服,满身是血的男子扒着牢门,形若癫狂。
“江怀谨!我也是父皇的儿子,你不能杀我!我要见父皇,见父皇!”囚服男子嘶哑大吼,显然被逼到了绝境。
背光之处,一身材纤长瘦弱的少年缓缓转头,幽暗的光线打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只见那颜色淡淡的唇微微开合几次,牢房内的人目眦尽裂,却再未发出任何动静。
跟在少年身后的护卫大气都不敢喘,更是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少年那毫无起伏的声调再次传出来,“别给他痛快,一天削掉他一块肉,我要让他痛苦死去。”
“是,九皇子。”护卫躬身领命。
江怀谨踩着暗褐色的石砖走出地牢,石门在身后关上,仿佛隔绝了一切血腥丑恶。
阳光晒在他的身上,却无法带给他一丝暖意,直至一阵花香飘来,江怀谨仿若被唤醒,他看着满园梨花,想到母妃在花下荡秋千的模样。
然而一切美好,都在他七岁那年被打破。
母妃受冤,被父皇打入冷宫。
入夜送餐的太监突然拔出匕首,母妃为护他,以身为盾,倒在他面前,鲜血浸透了他手中未读完的《诗经》。
那夜,他在冷宫枯井边独坐至天明,亲手将母亲遗物——一支素银簪,刺入那名太监的咽喉。
自此他明白,温情是鞘,内里需藏利剑。
他收敛所有孩童心性,在父皇的审视、后宫的眼线、兄弟的“亲昵”中,学会以微笑稀释毒药,用恭顺包裹算计。
陷害他母妃的良妃,还有良妃的家族都下去给他母妃谢罪了,他的四哥很快也会下去,他真善良让这一家人在下面团聚。
廊下一名侍卫跑来,见到九皇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吓跪了。
“什么事儿?”江怀谨面色不愉,冷冷地看向前来禀报的侍卫。
“回主子,您之前让属下查的祥瑞事件有线索了。”侍卫连忙汇报。
一个月前,北梁边关,“赤龙出水”——平静百年的赤水河突现金红浪潮,河底现古碑,刻“梁主天命”。
这一事件被称为北梁祥瑞,寓意北梁之主天命所归,有一统天下之能。
然而,江怀谨却不以为意,这必然是有心人的手笔,他那父皇虽不是草包,却也没有一统天下的能力。
果然,不久之后西陵雪山也出现了祥瑞,名为“冰莲通天”——千年冰川一夜绽放九朵冰晶莲花,排列成星图,指向皇都。
然后便是南靖雨林出现的“神木啼血”——百年神木渗出殷红汁液,凝结为“靖”字,引来百鸟朝拜。
一时间,三国百姓议论纷纷,皆言“天有异象,将出新主”。
按理说,这种事压一压也就过去了,不过一些人似乎想让事情闹大。
“武林盟主司徒擎广发英雄帖,称祥瑞乃“天启”,邀天下豪杰共商“顺应天意”之大事。”侍卫将打探到的情况尽快说出。
江怀谨皱起眉头,现在人心浮动,已经不是某一国能够镇压的。
“准备一下,看来这件事有江湖人的手笔。”江怀谨下令。
“主子要离开皇城,会不会有人趁机乱来?”现在北梁的局势刚刚稳定,主子这个时候离开不好吧。
江怀谨不以为意,“就当是引蛇出洞了,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上赶着送死。”
闻言,侍卫想到皇城内近期流的血,顿时渗出一身冷汗,他收敛心神准备起身。
“等等,秘密出行,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就行。”江怀谨迟疑片刻后,下令道。
大张旗鼓地出去,怕是什么都查不到。
半月后,北梁边关赤水河边出现一名二十多岁,样貌斯斯文文,长相俊美,眉眼如画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书生白衣,身形修长瘦弱,表情淡淡的,周身透着一股寒凉之气,薄唇紧抿着,为那俊美的脸添上了一丝薄情冷意。
此人正是北梁的九皇子,江怀谨。
就在江怀谨观察赤水河的时候,附近村民推嚷着一名男子,口中都是咒骂之声。
“老汉在这里住四十多年了,喝得一直都是赤水河的水,怎么没被毒死!”
“你瞎嚷嚷什么,这水就不能有毒!”
“滚,我们村不欢迎你,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
江怀谨的注意力被转移,心想这是哪儿来的倒霉蛋,被这么多村民围攻。
被村民围攻的男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华服,鹤立鸡群般站在这些村民中间。
他举着手里的琉璃瓶,“这水就是有毒,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多喝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放屁!”
“滚蛋!”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
不过一句话,又引来了一波民愤。
男子被推到村口,那些村民威胁,他要是再敢入村,就打断他的腿,撕了他的嘴。
男子无辜极了,他护好手里的琉璃瓶,垂头丧气地走到河边。
江怀谨见此,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温温润润的:“公子,你为何说这河水有毒?”
终于见到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男子立即打开话匣子,“当然是通过我的实验了,你看这河水里还有淡淡的红色,这就是矿物泄漏引起的,而这泄漏的矿物必然有毒!”
“可我听说,这河水变红乃是祥瑞。”江怀谨抿了抿嘴,一副无辜好奇的模样。
男子看了江怀谨一眼,这人虽然也很高却带着种病态的瘦弱,跟个纸片人似的,他一手拍上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听我的,根本没有所谓祥瑞,无非就是一些吃饱撑着的人在找事!”
这种想法,倒是和江怀谨不谋而合,他虚心受教,“公子所言极是。”
“你也这么觉得?易求无价宝,难得你懂我!”男子笑容明媚,眼中仿佛能容纳万千星辰。
江怀谨仿佛被对方的目光刺到,只是他不习惯退缩,迎着对方的目光道:“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不重要,我叫林闻野,是西陵人,你呢?”男子的手依旧搭在江怀谨的肩膀上,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江元琢,北梁人。”江怀谨温润地笑着,元琢是母妃为他取的字,所知之人甚少。
林闻野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