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子时三刻。
李其斤房中正在上演一出大戏。
李其斤提剑指向柳茵曼。
“柳茵曼,别当我不敢杀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妨碍我好事,还当我是以前的我吗?”
柳茵曼却丝毫不恼,向前大走一步,使剑尖擦过自己的脖子,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流下丝丝血液。
“李其斤,你别光说不做呀,来杀我呀。”
她声音忽然升大:
“李其斤,你就是个小人,就是个懦夫。”
她掩面轻笑:
“你别忘了,你坐上如今这个位置,靠的是我这个妇道人家,靠的是我背后的家族,你敢问问你的心吗?问问自己有勇气杀我吗?又或是问问我死后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不下去吗?”
在柳茵曼的一顿威逼利诱下,李其斤不得不放下了剑,但气势丝毫不退:
“柳茵曼呀柳茵曼,你好样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要杀害李旭敏,明明凭借她的才学,我迟早会掌握瀛国朝堂。”
她不慌不忙走到镜旁,用手帕轻轻擦拭刚才流下的血液。
“你不是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为了芳儿。”
李其斤盯着镜中的美人,把玩起了她的头发。
“曼曼,她又不是你我亲生的女儿,你怎么这样在意她,难道你对我的爱比不过那个野种吗?”
柳茵曼顿了顿,回看镜中另一对眼睛:
“夫君,我还不是为了救你才不能生育的吗?我可不像你把野心仅仅局限于这瀛国,我的野心可是在这广袤天地之间。”
“我知道我这是母爱泛滥,但也正是这样芳儿的家族才会支持我。”
李其斤不知是因畏惧她的权势,或是回忆起了往昔的爱情,竟主动妥协了。
“好,那你我各退一步,我不动你的明芳,你也不许动我的旭敏。”
柳茵曼用染血的手帕轻拭颈间伤口,唇边笑意冰冷如霜。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野心,他的怯懦,他对权力的渴望与对失去一切的恐惧,都攥在她掌心。
“各退一步?”
她转身,眸光如刀
“李其斤,你以为这是市井买卖,还能讨价还价?”
李其斤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柳茵曼,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她轻笑,踱步至窗边,望向漱玉轩的方向。
“我不过是要你管好你的棋子,别让她坏了我的局。至于芳儿……她是我未来的希望,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这宰相之位,三日易主。”
李其斤脸色铁青,却终是未再反驳。他比谁都清楚,柳茵曼背后是盘踞戴家,那个连女帝都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他这瀛国宰相的权柄,在戴家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旭敏……她还有用。”
他声音干涩:
“她在汝州的表现,已引起陛下注意。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成为我掌控朝堂的助力。”
“助力?”柳茵曼转身,裙摆迤逦如血。
“李其斤,你莫不是真把她当女儿了?别忘了,她是沈屹的种!沈屹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
李其斤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柳茵曼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八年前,雁门关外,鹰嘴崖……那些事,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闭嘴!”
李其斤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柳茵曼,你若再提此事,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夫妻之情?”柳茵曼仰头大笑,笑声凄厉。
“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分?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你利用我戴家势力登顶相位,我利用你瀛国权柄为戴家铺路——各取所需,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她止住笑,盯着他,一字一句:
“李其斤,我最后说一次——管好李旭敏。若她再敢查沈屹之事,或阻碍芳儿前程,我必让她……死无全尸。”
话音落,她拂袖而去,留下李其斤一人站在书房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漱玉轩,翌日清晨)
李旭敏一夜未眠。
“小姐。”
侍女轻声禀报:
“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李旭敏敛去眼中情绪,随侍女前往书房。推门而入时,李其斤正站在窗前,背影萧索,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父亲。”她福身行礼。
李其斤转身,脸上已恢复往日的温和:
“旭敏来了,坐。”
他指了指案前的绣墩,语气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
“昨夜宫宴,你受惊了。”
他端起茶盏,轻撇浮沫。
“柳氏……一时糊涂,我已训诫过她。往后,她不会再为难你。”
李旭敏垂眸:“女儿明白。”
“明白就好。”
李其斤放下茶盏,从案上取过一只锦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赏你的紫玉如意,你好生收着。安平县主这个身份,于你而言,是护身符,也是……试金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有些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是在警告她。用县主的身份,用看似慈父的关怀,将她牢牢束缚在这相府高墙之内。
李旭敏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去吧。”李其斤挥挥手。
“好生歇着,莫要再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