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团建夜隔席

周六早上七点,公司门口停着两辆大巴。

阿条到得早,站在台阶边,看见第一辆车已经坐了小半。李晴在车窗里朝她招手,手里举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

她走过去,经过第二辆车时扫了一眼——阿力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正低头看手机,左手腕上的棕色皮绳手链贴在玻璃上。

他没抬头。

她也没停。

上车后李晴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拧开薄荷绿保温杯喝了口水:“说真的,你怎么不坐那辆?我刚看见阿力和技术部几个都在那边。”

“这辆有空位。”阿条把双肩包放在脚边,“而且你在这。”

李晴笑了一声,没追问。

人到齐后王总上了第一辆车,站在过道最前面,用食指推了下眼镜:“分组名单发群里了,大家看一眼。到地方先集合,别乱跑。”

阿条打开手机。

群消息里躺着两张表格截图。她被分在第二组,同组有李晴、技术部两个不熟的同事,还有小菲。

阿力在第一组。

她锁屏,把手机翻扣在腿上。

大巴发动时,李晴靠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见没?小菲早上给阿力带了咖啡。”

阿条转头看窗外。

“没注意。”

“你真没注意?”李晴用指尖敲了敲保温杯,“她最近对阿力挺上心的。上周开会给他递水,昨天茶歇又凑过去夸他手链好看。说真的,我都替她累。”

阿条没接话。

车窗外的杭州渐渐退成高速路两侧的行道树。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感觉到引擎的震动从太阳穴传进来。

她想起昨天那条群消息。

小菲在所有人面前问阿力手链是女朋友送的吗。

阿力回:“朋友送的,没别的。”

六个字。没解释,没澄清,也没否认什么。

那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关掉,给李响发了条消息约午饭。

现在她坐在大巴上,和阿力隔着一整辆车的距离,手机里躺着那条未回复的“今天稳”。

她打开微信,看见阿力今早六点四十发来一条消息。

“上车了。”

没有问好,没有多余的字。就像过去两周他们在办公室里交换的那些暗语一样——信息越短,越不需要解释。

她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

对方已读。

没再回复。

大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阿条下车透气,看见第一组的人聚在小超市门口买零食。小菲站在阿力旁边,手里举着两瓶矿泉水,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

阿力接过其中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阿条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自动贩卖机。

李晴从后面追上来:“买什么?”

“水。”

“你不是带了——”

“想喝冰的。”

硬币投进去,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弯腰取出那瓶冰水,攥在手里,指节被冻得发白。

李晴站在旁边,罕见地没有多话。

十点抵达团建基地。

是个拓展训练营风格的场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有攀岩墙和高空断桥。教练吹着哨子让大家按组站队,王总站在树荫下,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一项是破冰游戏。

两组成员各站一排,教练喊口号让大家互相搭肩膀围成圈。阿条左边是李晴,右边是技术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她把手搭上去,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微微僵硬。

对面那一排,阿力站在第三个位置。他右边是小菲,左边是另一个运营部的同事。

教练吹哨:“所有人听口令——向右转,给前面的人捶背!”

队伍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阿条感觉到背后有人开始捶她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她自己抬手给李晴捶,余光扫向对面——小菲正给阿力捶背,动作很轻,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敲了两下就移开了。

阿力的表情她看不清。

但小菲脸上的笑她看得很清楚。

那种笑不是同事间的客气。

是女孩子在试探距离的笑。

她垂下眼,继续给李晴捶背。

上午第二项是团队协作闯关。

每个组需要选出两个人绑住脚踝,完成一段二十米的双人三足往返。阿条那一组讨论了半天,最后小菲主动举手:“我来。”

然后她看向第一组的方向。

阿条站在队伍里,看见小菲的目光越过草坪,落在阿力身上。

不是巧合。

她在等他回应。

教练在催促,王总在远处树荫下看手机。阳光越来越晒,阿条的后颈开始出汗。

然后阿力举起手。

“行。”

一个字。

小菲笑起来,跑过去站到他旁边。

教练蹲下给他们绑脚踝的绳子,阿力低头调整站姿,小菲搭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小菲的头发被风吹起时差点扫到阿力的下巴。

哨声响起。

他们同时迈步。

“一二、一二——”

小菲在喊口号,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雀跃。阿力配合她的节奏,步伐不急不缓。他们比另一组快了两个身位到达折返点,转身时小菲差点绊了一下,阿力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很短。

不到一秒。

然后他松开。

阿条站在人群里鼓掌。

掌心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其他人的掌声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李晴凑到她耳边:“你手怎么这么凉?”

“冰水喝多了。”

她把水瓶拧紧,塞进背包侧袋。

中午吃盒饭。

各组分开坐,长条木桌上摆着橘子和小瓶矿泉水。阿条坐在李晴旁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片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

没什么味道。

对面的技术部男生在聊昨天的游戏更新,李晴接了两句话,阿条低头吃饭,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看。

又扒了两口饭,喝了一口水,才把手机从包底翻出来。

微信消息,来自阿力。

“稳不稳。”

三个字。没有问号。

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

这条消息是刚才发的,就在小菲和他绑完脚踝之后。

他问她稳不稳。

什么意思?

是问她的距离策略,还是问她现在的心情?是在确认她还在玩这场游戏,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她打出两个字:“你猜。”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字闪了两秒,消失了。

没收到回复。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吃那盒已经冷掉的饭。

下午的项目是攀岩。

室内的岩壁有十五米高,各色岩点钉在灰色的墙面上。教练示范完安全绳用法之后,问谁先来。

小菲又举手了。

她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系紧鞋带后走到岩壁前。教练帮她扣好安全绳,她抬头看了看顶端,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手脚配合不算流畅,但很拼。

爬到三分之一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朝底下喊:“好高!”

有人笑。

有人鼓励。

阿力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

小菲继续爬。

在大概第八米的位置,她右脚踩滑了,整个人往左晃了一下。下面的人发出一声低呼,教练拽紧安全绳。小菲稳住了,但她没急着继续,而是低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找到阿力。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你看,我差点摔了,但你看着我。

阿条转身走向休息区。

李晴跟过来:“不看啦?”

“晒得头疼。”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拧开第四瓶水喝了一口。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膝盖上,一块一块的。

攀岩区那边传来掌声,大概是小菲登顶了。

然后是第二轮。

她听见教练叫了个名字。

阿力。

她没抬头。

岩壁那边响起攀爬的声音,岩点被踩中时的闷响,安全绳在滑轮上滚动的轻响。底下有人喊加油,有女孩子的声音,是小菲。

她抬起头。

阿力已经爬到第七米的位置。他的动作比小菲干净得多,手脚配合利落,每一步都踩得稳。左手抓住一个红色岩点时,手链上的小银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在第九米的位置停了一秒。

然后转头。

不是看小菲。

不是看教练。

他看向休息区。

看向她。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秒。但阿条接住了它——他眼睛微弯,不是笑,是确认。

他看见她了。

她坐在人群之外,他找到了她。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上爬。

阿条把水瓶攥在手里,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她低下头,咬住嘴唇内侧,感觉到心跳从胸腔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口。

他没发消息问她“稳不稳”。

他用这个眼神告诉她:我还在。

她也还在。

傍晚是自助烧烤。

炭火烧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组的烧烤架并排摆在露台上,烟雾被夜风吹散,混着孜然和烤焦的甜椒的味道。

阿条在第二组的架子前翻玉米。李晴在旁边刷油,技术部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负责翻鸡翅。小菲在第一组的架子前,正往阿力手里的烤肠上撒辣椒粉。

王总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端着一杯茶,偶尔扫一眼热闹的人群。

阿条把玉米翻了个面。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她很快拿出来。

不是阿力。

是陈默。

微信消息:“我们这边定了下周六,老地方,湖滨那家烤肉店。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