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壹号皇庭(下)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接下来请看证物MX004、证物MX005和证物MX006,”检控官范希宇端着阴沉的脸颊,拿出证据说道,“证物MX004是死者和被告从商场到停车场的视频截取资料,因为死者死亡地点处于监控盲区,因此,最后捕捉到的,是被告开车逃离现场的画面,证物MX005是本案的凶器,一把带血的扳手,市刑科所在上面提取到了属于被告的指纹,证物MX006是被告预定事发当晚,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电话录音。”

“根据事发当晚停车场收费人员和航空公司接待人员的证词,我们可以提炼出关于被告康承宇当时的心理侧写,那就是——紧张,紧张的逃离事故现场,紧张的预订出行机票,”接连呈现在公众眼前的相关证据,使范希宇的锐气瞬间提升,“接下来我想请上本案的关键性证人。”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您们好,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庄俊苰,”开庭前十分钟才换上正装的休班警察庄俊苰,自法庭门口走向证人席位,他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声音浑厚地说道,“我以我的人格及良知担保,我将忠实履行法律规定的作证义务,保证如实陈述,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愿接受法律的处罚和道德的谴责。”

“庄警官,您好,”检控官范希宇嘴角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庄俊苰,“麻烦细致的阐述死者的检验结果。”

“好的,经过市法政部门的检验,我们在死者颈部第二节枢锥骨的位置,发现有两次被硬物敲击过的痕迹,我们有理由相信是直接致死原因,”庄俊苰笔直地坐在证人席位上,眼神却被不远处正奋笔疾书的熟悉身影所吸引,他努力地压了压眼角的喜悦,“而发现死者尸体的位置,位于祁安国际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根据肝温和相关数据检测,可以初步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为2025年11月12日晚上的20点至21点之间。”

范希宇微微地点了点头,严肃地问道:“那么,以您的推测,死者颈椎的伤痕是由哪种撞击物造成的?”

“致命伤口,”庄俊苰放慢了语速,想让语气尽量轻松些,“应该是由含有铬钒钢物质的硬物重击造成。”

检控官范希宇拿起证物MX005,指着已然被血色浸染的部分,厉声说:“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根据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扳手,市刑科所第一时间提取了血迹,并与死者的血液样本进行比对,结果是完全吻合的,而死者的死亡时间与被告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加上证人的证供,无论杀人动机、杀人时间是有预谋的还是临时决定的,我们都有理由相信,被告是蓄意谋杀。”

在蔡巧莹敲下法槌,宣布休庭的间隙,上官苜妤对埋头整理资料的卓静,低声询问道:“卓律,我们真的有必要安排承宇出庭吗?”

“作为本案的唯一被告人,康承宇是一定要出庭的,”卓静头也不抬的继续翻阅着案件资料,“他在法庭上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句话,都会直接影响到陪审团的最终决定,而他也是我们能否赢得口碑的唯一筹码。”

“可是,现在所有的证供都对承宇不利,”上官苜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如果再被检控官抓到漏洞,陪审团对他的印象绝对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再想挽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不,我反而不这么认为……”卓静自然知道这样做无疑是在冒险,但是,在没有找到新证据前,却也唯有兵行险着,“我就是要让陪审团知道,康承宇究竟为什么会和死者产生争执,同时又为什么会紧张到逃跑。”她缓缓的合上案件资料,喝了口水说道,“所以说,这一局,我们一定要赌。”

“我和郁荞等几个朋友吃完饭下楼的时候,恰好在电梯口碰到了他,他之前见过我那几个朋友,不过对他们的印象不是很好,有一次他喝多了,特别警告我和郁荞,让我们俩离那些人远一点儿。所以,那天一看到他,我就让郁荞带着他们几个先走了,”康承宇思考了一会儿,神色忧伤的继续说道,“之后,我就和他在商场吵了起来,一直吵到地下停车场,在他打开车门的刹那,我有过逃跑的想法,他却直接拦住我的去路,甚至出言侮辱我死去的妈,我真的很不喜欢他提到我妈,要不是他当年喝醉后的辱骂,我妈也不会选择离家出走,也不至于死于那场车祸。”

范希宇将身子朝前探了些,态度严峻的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当时你潜意识有什么反应吗?”

“我想到很多痛苦的回忆,”康承宇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所以,我趁他掏电话的瞬间,抄起后座的扳手砸了他。”

检控官范希宇盯视着康承宇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扳手丢在了地上,因为我怕他醒过来会找我麻烦,所以我把车开走了。”在康承宇近乎微弱的声音之中,揉杂着惊悸、颤栗还有……恐惧。

范希宇突然提高音量说:“你当时录口供的时候,说的可是,你和死者产生了肢体冲突,从而不小心砸了他。”

“我是怕,”此刻,康承宇的头脑如同震动的手机般嗡嗡作响,“我害怕,会和他产生肢体冲突。”

“也就是说,你和死者由始至终并没有产生任何肢体冲突,”检控官范希宇从康承宇哽咽的语气中听出了端倪,他皱着眉说道,“再换句话说,你是在死者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袭击的死者,是还是不是!”

“是,”康承宇神经质地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忽然间泪如泉涌,“但是……”

卓静站起来,对着蔡巧莹鞠了一躬,面露忧色的说:“审判长,由于我的当事人情绪极度不稳定,申请押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