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无言,安娜仔细的在摩诃身上探寻着亡灵法师的迹象,没有发现分毫,嫣然一笑道:“骷髅?你曾经是一位召唤师?”
“不是。”
“那么你与它签订了契约?”
“魔法卷轴太贵了,我买不起。我与它更像是朋友,它不是很爱说话,却教会了我很多。”
“你能够与它交流?!”
“它说过,我是唯一能与它交流的生灵,之后便一直与我四处奔走。”
“我可以测试一下你的精神力吗?”安娜眉头轻蹙,没有得到允许已经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嗅着她衣袖上的清香,他不敢也不忍拒绝,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安娜轻笑,明媚了所有。“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你们都到过什么地方,碰见过什么人?”
“森林、雪山、还有荒漠,我们遇见过额头上有着弯月标记的精灵,也有住在荒原地底的矮人,还有一路跪拜朝往着雪山行进的人类……”
此时安娜抽回了手,她对摩诃的精神力已经有了明确的评估,他是一个普通人类,储存精神力的识海尚未开发。可他为什么能够与亡灵交流呢?
或许这一切都不过是摩诃谎言,轮落四方的流浪人总会精心编织出某种离奇的亲身经历,只为向人们换来果腹的施舍。
她轻抚着久蹙的眉头,暗暗回忆着世界地图,试图寻找着与摩诃所言相契合的可能,也寻找着一个并不唐突的契机。
“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四处流浪呢?”
“找不到回家的路……”摩诃将手放在额头,她方才轻触的地方,作着思考的样子,只为试图将那许温暖更长久的保留……
长久以来,他得到了无尽的厌恶与唾弃,而此刻的亲昵举动显得那样的弥足珍贵,只是顷刻,便击破了他固筑的坚强……
他将手轻移至眉眼之上,遮挡着似要盈溢的眼泪,也维护着那份卑微的倔强……
“怎么会找不到呢?她察觉到了他略微颤抖的声音,以及那份沉重异常的哀凉,“或许……我可以带你回家。”
摩诃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沉默。心想:这或许是基于善良的失言,我又怎能将一个小孩的话,太过当真……
他恭敬真诚的看着眼前的人,以回应她那份似乎从未沾染风尘的善良。“你觉得在遥远天际里,还会有一个世界吗?”
“当然咯。”安娜念动咒语,在手掌上召唤出一个拇指大小,长着翅膀且负剑荷甲的女孩,“她叫安妮,是莫罗世界的女王。”
“你好!”女王对摩诃礼貌的施礼。
“她会精灵语!?”摩诃略有惊异,但女王的出现并没有给予他太多的震撼,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流浪了许久。
“嗯!安妮饮用过生命之水的缘故,所以会说精灵语,你也是。也因为生命之水,她拥有了比同族更久远的生命,也带领莫罗族实现了繁荣。”
“原来是这样……”摩诃小声的嘀咕着,明白了自己精灵语的突飞猛进。接着他望着安妮身上类似联盟军的制式战甲,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而身体不经意的略微战栗!
“你在害怕?”安娜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两个世界的文明,因为魔法打破了时空的禁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灾难……”摩诃喃喃的道。
“你说什么?”精通大陆主流语言的安娜却不知道摩诃说的是什么。
“哦,没什么。”转眼摩诃已经回过了神,相对于世界的延续或是毁灭,“我只如同一粒尘埃……却有幸蒙您救赎,一时间不知道当如何回报!”
“回报就免了吧,如果你觉得身体无恙便可以走了。”
“谢谢。”可这世界之大,我该去往哪里……
“对了,这些东西是你的吗?”安娜从空间手镯里取出一本书、一袋魔晶、一块雕刻精美的玉佩,“你清点一下,看有没有少。”
摩诃把东西接了过来,拿起玉佩端详了起来,神情变得激动,手也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他将玉佩递给安娜,难以平复的心绪,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这不是我的,能告诉我它的主人是谁吗?我想见一见他。”
“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想见到它的主人。”
“你看这上面刻的是一个尘字!尘字啊!它属于我家乡的文字。求求你,带我见见玉佩的主人。”
“尘?”安娜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复述着字的读音,“抱歉,我们是从一处远古遗迹中找到它的,它或许是远古时期的遗留,亦或许是某位探险者不慎遗失。对不起,我无法带你见到它曾经的主人。但是......”
“什么?”
“或许,我可以带你回家。”安娜神情肃穆,轻轻的挥一挥衣袖,带起空中荧光点点,浮现出四个端正汉字“雪、月、风、花”......
“雪、月、风、花,”摩诃清楚的读出了这四个字,“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的忠诚!”安娜将肃穆挂在脸上,恍惚间似已洗净天真让臣服的王,“成为我的奴仆!你可同意!?”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愿意。难道就因为我认识这些个字吗?”
“是的,这便是我接纳你的价值!”安娜起身走向门外,临出门时说到,“你现在太虚弱了,我去给拿吃的。”
摩诃望着空中渐渐消逝的文字,而他脑海里一段从见到玉佩便出现的记忆景象,也在慢慢消散,直教他的胸口莫名的痛,莫名的疼……
“别走……”他似如梦中呓语的轻声低喃,唤不回那个对他柔情浅笑扎着马尾的清秀女孩,挽不住那份涌现而来的浓烈渴望,“你是谁……我又是谁……”
“阁下,请问我当如何称呼您?”
“摩诃。”他下意识的答到,思绪猛然清明,“是啊,我就是摩诃,还能是谁?”
“摩诃……”安妮挥舞翅膀,在摩诃的肩头坐落,“你也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嘛?你所属的世界是怎样的?”
“是……是……”话到嘴边又无法叙述,“我……我忘了……”
“是吗?”安妮的眼神不由一凛,振翅飞到摩诃的光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摩诃的眉心。
片刻之后,她逃也似的与摩诃拉开了距离,厌恶的擦拭着从摩诃那里沾染的汗渍,慌乱的消失在了原地,只给一脸无奈的摩诃留下一句娇怨深深的轻啐:“臭男人!”
在安妮消失的同时,奥菲利亚的脑域接受到一条信息:“灵魂状态:皲裂;灵魂等级:未知,难以探明……”
奥菲利亚正在为安娜佩戴一条紫宝石项链,手上不禁轻微一抖。察觉到奥菲利亚的异常,安娜小声的问:“姑姑,怎么了?”
“没事,”她将红唇轻印在安娜的额头,赶走安娜眉眼间的担忧,“咒语、刻印都记好了吗?”
“嗯,都记好了!”
“去吧,我的孩子。”
“嗯。”安娜端起桌子上的餐盘,里面是一碗清粥,然后对奥菲利亚嫣然一笑,眼似月牙。可当她将要出门之际,又被奥菲利亚焦急的叫住。
“等等!”
“姑姑,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记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极了一位送子远游的母亲,数不尽的不舍,数不尽的对未知的担忧,“记得,记得让他先将粥喝了。”
“知道了!”挥挥手,她已经转过了门口。奥菲利亚再想说些什么,只能得见门槛上无声流去的衣角……
“我来啦!”安娜临进摩诃的房门前,脆生生的报到,摩诃望去,盈盈笑靥已近眼前,“起来吧,将粥喝了。”
摩诃起身而坐,接过安娜端来的流质食物一饮而尽,须臾间便觉得精力充沛,叹到,“真是神奇。”
然而在起身的过程中,因为腹部刀绞般的剧烈疼痛,直教他冷汗直下,但他却是隐忍未出一声,这不禁使得安娜对他高看一眼。
“你运用斗气过度,致使丹田破损,我们尽力保住了你的性命,只是无法治愈你破碎的丹田,而你也不可能再成为武者。”
“斗气?”想来先前的热流就是斗气了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大陆上每一个人都渴望得到力量,以此安身立命,追寻更好的境遇,可你……就不觉得一丝惋惜?”
“有点吧……”
“你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求不得、恨别离,皆是苦楚,我又何必有意沾染,苦苦执着。”
“是啊,总有千万理由,千般牵挂,让我们不堪力竭的留连,不愿放手……”安娜长长的呼吸了一次,似要将某份沉重从胸中赶走。然后她冲着摩诃伶俐一笑,“准备好了吗?”
“什么?”
“成为我奴仆,我的追随者。”说着,她便抓起了摩诃的手,双眼微阖,嘴里轻轻的呢喃着什么。
只是她不曾想到,她觉着合理且平凡的举动,直教摩诃彻底的沦陷。
他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那份温暖,忘了挣脱,忘了罪过,忘了阿弥陀佛……
“……伟大自然女神,愿您悲悯您的忠实信徒,诞下救赎。”随着安娜的一声娇喝,摩诃只觉左手背上一阵刺痛,抽手一看,一片被黑色锁链缠绕的翠绿树叶赫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