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日,正是新妇三朝回门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青禾与晚翠便已将一应回门礼备妥,绸缎、药材、茶点、果品、蜜饯,一一装在描金漆盒里,抬出去体面又周全。
锦儿更是一早就兴冲冲地进来,替我挑选今日的衣裳。
她先取了一身藕荷色常服,又拿了一支素净珍珠簪,正要往我发间插。
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今日回门,是正经礼数,这般打扮未免太素净了,换一身稍体面些的。”
锦儿立刻醒悟,连忙笑着应下:“是奴婢考虑不周,王妃稍等。”
她很快重新挑出一身藕荷色绣浅粉玉兰的织锦衣裙,料子柔润光泽,衬得人温婉又贵气。发间换了一支镶珠点翠银簪,耳上配一对小巧珍珠坠子,妆容也细致描过,眉眼清润,既不失新妇端庄,又不至于寡淡。
我对着镜中端详片刻,轻轻点头:“这样正好。”
锦儿笑得眉眼弯弯:“小姐今日这般模样,夫人见了一定欢喜。”
一切收拾妥当,江淮已在前厅等候。
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几分新婿的沉稳周正。见我出来,他目光淡淡一扫,并无多余评价,只轻声道:“走吧。”
二人一同登车。
车厢内宽敞安静,他闭目养神,我随手取了一卷书翻看,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尴尬。
马车抵达丞相府时,府门大开,父母早已带着一众下人等候在外。
母亲一眼看见我,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却又顾及江淮在旁,只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微哑:“可算回来了。”
父亲对着江淮恭敬行礼:“殿下。”
江淮微微侧身虚扶,语气平和:“岳丈不必多礼。”
一众人簇拥着进府,厅中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外厅里,江淮陪着父亲与几位族中长辈闲谈,言语得体,分寸得当,没有半分王爷的傲气,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内室里,母亲拉着我坐在榻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我在王府受半分委屈。
“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伺候的人可尽心?饮食可合口?王爷待你如何?”
我一一温声应着,只说一切都好,下人周到,王爷待我以礼,叫她尽管安心。
契约之事,半句不提,免得她平白为我忧心。
不多时,宴席摆上。
一桌子全是我从前在家时爱吃的菜,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絮絮叨叨,全是藏不住的牵挂。
锦儿、青禾、晚翠三人守在廊下伺候,举止规矩,不多言、不乱看,妥帖周到。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宴罢,日头才刚偏西。
母亲舍不得我走,拉着我不肯松手,又悄悄让人去问了江淮的意思。
江淮沉吟片刻,淡淡应了:“既如此,今日便留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回王府。”
母亲顿时喜不自胜,连忙吩咐下人收拾我从前的院落,铺上新褥,熏上香,一切都按我在家时的模样布置。
我心中微动。
他虽冷淡,却也并非全然不通人情。
这一夜,我便住在自己熟悉的闺房里。
锦儿陪着我说话,说起府中琐事,说起母亲日日牵挂,听得我心头微暖。
青禾与晚翠在外间守着,安静稳妥,半点不打扰。
夜深时,锦儿替我卸了头饰,换上软缎寝衣。
我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熟悉的月色,心中一片平静。
三朝回门,归的是家,安的是心。一夜安稳,便是此刻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