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巢火的余温里,白问天睫毛结满琉璃渣。他试图睁眼,却见瞳孔深处嵌着粒龙蜕灰——灰中映出七十二峰倒悬的诡景。十万亡魂的余烬凝成判官笔,在他脊梁上刻《焚巢律》,每刻一画便多七道业火缠身。
寒潭突然翻涌,浮起三百具焦黑蜕壳。每具壳内都蜷着婴孩,脐带末端系着青铜铃铛。铃声荡开时,白问天惊觉自己左手化作龙爪,正不受控地撕开蜕壳,吞食其中紫河车!
“这才是真味。“灰烬中浮现娘亲少女时的容颜,腹部经幡纹路竟由《孝衣经》残篇织就。她指尖轻点,白问天喉间窜出七条锁链,将亡魂灰烬拖入丹田熔炉。
熔炉内壁刻满星象图,每颗星都是白氏先祖剜出的剑心。白问天被锁在紫微位,见北斗七星化作七柄剪刀,正轮番绞碎他的三魂七魄。剧痛中忽闻龙吟,炉底竟涌出娘亲产褥血!
血液凝成《血乳偈》,经文遇火化作三百金蚕。蚕虫啃食星图时,白问天窥见骇人天机:白氏女子孕胎时,腹中时虫卵会吞噬夫君魂魄。自己那早逝的父亲,分明是被娘亲亲手炼成了护胎符!
炉壁突然透明,显现剑冢外的江湖——各大门派正围剿白氏余孽,而他们使的招式,竟都出自《逆鳞诀》残章!
白问天暴怒震碎熔炉,飞溅的碎片却化作玄玉简残页。简面浮现新死魂名讳,每个都是他记忆中的白氏亲族。最刺目的是“白素娥“三字,正是他七岁早夭的胞妹!
寒潭底传来金铁交鸣声,二十座剑碑破水而出。碑上缚着各大门派长老,每人眉心都插着半截脐带。白问天挥爪欲救,却见脐带突然暴涨,将长老们拖入潭底青铜门——门内飘出胞妹的童谣声!
“阿兄忘了吗?“门缝渗出紫雾,“素娥的糖人,是用父亲指骨熬的胶...“
记忆如毒蛇反噬。七岁生辰夜,娘亲递来的糖人透着血气。白问天此刻方知,那甜腻滋味原是父骨所化!潭底青铜门轰然洞开,冲出三千糖人傀儡,每个体内都封印着白氏亡魂。
玄玉简突然发烫,简面浮现《傀儡经》。白问天以龙爪为笔,蘸着孝衣灰改写经文。糖人纷纷炸裂,亡魂碎片凝成把逆刃刀——刀身刻满父亲临终刻的护身咒!
刀鸣惊醒地脉中的龙尸,七十二峰突然塌陷成八卦阵。阵眼处坐着个垂髫女童,正用脐带编着白问天的命格绳...
女童发辫由三百根脐带编织,每根都系着白问天的因果。她腕间金铃响动,江湖各派高手突然倒戈,剑锋皆指白问天丹田。最骇人的是,他们使的招式竟与白问天九成相似!
龙爪触地生阵,白问天在卦象中窥破玄机:女童手中命格绳另一端,竟牵着自己脊柱里的龙骨。每根脐带都对应某段被篡改的记忆,而真正的命绳早在七岁就被替换成时虫触须!
他忍痛抽出一节龙骨,骨上浮现娘亲血书:“焚巢未尽,当断伪命。“
龙骨化剑刺向命格辫,却在触及女童时化作糖浆。白问天七窍涌出龙蜕灰,灰烬凝成三百年前的白氏族谱。谱中记载着惊悚真相:白氏每代长子皆是时虫容器,而真正血脉早在先祖屠龙时就被替换!
女童突然尖啸,发辫散作万道金蚕丝。丝线穿透白问天周身要穴,开始抽取龙骨中的龙蜕精元。危急时,那把逆刃刀突然活过来,刀身映出父亲残影:“吾儿,断发斩命!“
白问天引动孝衣余烬,以灰为刃斩断命辫。女童头颅滚落时,竟化作时虫母体的半张脸!
母体残脸喷出青铜毒雾,雾中游动着《逆鳞诀》全篇。白问天每呼吸一次,身上就多片逆生龙鳞。玄玉简自毁为盾,却见简中亡魂被毒雾腐蚀,化作新的时虫卵!
寒潭底升起青铜棺,棺内躺着具无面女尸。尸身腹部的经幡纹路突然活过来,缠住白问天重续命辫。他惊觉这女尸才是真正的娘亲,二十年来守护自己的,不过是时虫用龙蜕灰捏的假魂!
逆刃刀突然贯穿女尸心口,刀柄处睁开只复眼:“多谢宿主温养...“
复眼瞳孔转着《养刀术》秘文,白问天方知自己三百世修为,皆在滋养这把弑母凶器!女尸突然抬手握住刀锋,腹部经幡纹路渗出金液——竟是当年封印的《孝衣经》原本!
金液遇刀即燃,将复眼烧成灰烬。白问天趁机剖开女尸腹部,取出卷龙皮《产厄书》真本。书页翻动时,剑冢七十二峰开始回溯,坍塌的阁楼重组如初,寒潭里浮起二十个不同年岁的娘亲...
“天儿...“三百道呼声齐响,“舍身焚书!“
白问天引动孝衣余烬,却见火苗在触及《产厄书》时骤灭。书中掉出枚青铜钥匙,插入他丹田竟打开道暗门——门内蜷缩着七岁自己,正用脐带勒紧娘亲脖颈!
记忆再度反转:所谓弑母,原是时虫将罪孽倒错的幻术。真正的白问天早被炼成钥匙,三百世轮回只为温养这把开启时虫巢穴的“命匙“!
他暴吼着撕碎龙皮书页,碎页却化作时虫卵嵌入血肉。十万亡魂突然从地脉涌出,齐诵《孝衣经》终章,将他炼成朵焚巢火莲...
火莲绽放时,剑冢七十二峰熔作琉璃盏。白问天端坐莲心,见十万亡魂化作灯油,自己成了那截灯芯。时虫母体在焰尖尖啸,却见盏底映出骇人画面——所有轮回皆是倒影,真正的命局早在白氏先祖屠龙时便已注定!
娘亲残魂突然从灯油中凝形,手中金蛟剪化作并蒂莲:“断阴阳者,方得超脱。“白问天含泪剪断灯芯,天地间骤现三千裂痕。而在某个裂隙深处,婴儿啼哭伴着金铁交鸣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