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灯影骸

琉璃盏碎时,白问天指缝渗出光屑。他欲拾残片,却见掌心纹路化作《燃灯经》——字字皆由娘亲胎血写成。十万亡魂的灯油突然凝固,凝成具水晶骸骨,骨缝里游动着三百条时虫幼体。

寒潭底传来金磬声,二十八个白氏先祖破水而出。他们抬着青铜棺椁,棺盖刻着“燃灯人永镇此间“。白问天挥动骸骨手臂,竟扯出自己整条脊椎,骨节上赫然钉着七枚往生钉!

“痴儿...“先祖齐声叹诵,声波震碎水晶骸。碎骨落地成卦,卦象显示白问天七岁时的命格早被替换。他呕出三昧真火,火中浮现骇人画面:自己啼哭的襁褓下,压着盏青铜长明灯!

灯芯跃动间,白问天记起真正的生辰——非戊寅年惊蛰,而是甲子年鬼节。当年产房外的更夫,实为时虫伪装的盗灯人。那盏长明灯里燃着的,竟是白氏百代嫡长子的先天魂魄!

寒潭突然沸腾,浮起三百具冰棺。每具棺中都封着白问天的前世身,眉心插着截不同材质的灯芯。最末那具棺中婴孩突然睁眼,手中攥着半卷《盗灯录》——正是当年更夫遗失的秘本!

白问天暴怒挥爪,潭水却凝成铜镜。镜中映出骇人真相:自己每世夭折时,都有盏灯在暗处被续芯。所谓轮回,不过是场持续三百世的盗灯仪式!

《盗灯录》突然自焚,灰烬凝成把往生秤。秤盘一端坠着白问天的三魂,另一端竟是时虫母体的复眼!秤杆浮现星象图,显示他七岁觉醒夜,有七道星光被偷渡至龙蜕池。

秤砣突然开口,音色与娘亲九分相似:“好孩儿,可知借命灯需付何等代价?“白问天扯断秤绳,十万亡魂却从断口喷涌,在空中拼成北斗窃灯图——斗柄所指处,正是他丹田气海!

寒潭底升起座青铜灯台,台面刻满白氏先祖名讳。白问天惊见自己的名字正在最底端,而灯油里泡着的,竟是三百个被抽魂的自己!

灯台突然伸出八条灯芯触手,缠住白问天四肢抽血。每抽一滴血,灯台便多道《窃光咒》符文。他暴起撕碎触手,碎屑却化作金粉,在空中拼成娘亲分娩时的星象图。

图中贪狼星位亮起血光,照出产床下的暗格——格中供着盏人皮灯笼,灯面绘满时虫交媾图!白问天七窍喷出琉璃火,火中浮现盗灯全过程:自己先天魂魄被炼作灯油,而今这具躯壳不过是载魂器!

灯台突然倾倒,油中三百魂灵齐声尖啸。白问天挥爪剜油,却捞起段脐带,带中封印着真正的七岁记忆...

脐带裂开时,白问天堕入血色幻境。七岁觉醒夜,自己亲手剪断的并非野狐尾巴,而是娘亲的续命灯芯!床底暗格的人皮灯笼突然活过来,灯面时虫破纸而出,钻入他天灵盖篡改记忆。

幻境破碎时,手中多把孟婆剪。白问天发狠剪断自身因果线,线头处却涌出黄泉水——水中沉浮着白氏历代嫡长子的头骨,每个头骨眼窝都插着截灯芯!

寒潭底传来锁链响动,九具金棺破水而出。棺中女尸皆与娘亲形似,腹部经幡纹路连成窃灯阵。白问天暴吼挥剪,剪刃却被阵图吸住,开始反抽他的龙骨...

龙骨离体时,白问天看见地脉深处的真相:剑冢七十二峰原是龙脉所化,而自己的脊柱正是阵眼!九具金棺突然炸裂,女尸腹中钻出青铜锁链,将他吊往龙脉核心。

核心处燃着盏九头烛台,每个烛头都燃着白氏先祖的魂魄。烛泪凝成《锁龙经》,经文如活蛇缠住白问天。他暴起撕咬经书,齿间突然尝到娘亲胎血味——这烛台竟是娘亲胞宫所化!

烛火突然暴涨,照出三百世前尘:白氏先祖为求长生,将嫡长子命魂献祭时虫,所谓剑冢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祭坛!

白问天暴怒震碎烛台,碎片却化作三千盏引魂灯。每盏灯都飘向江湖某处,灯油中浸泡着各大门派秘典。他终于明白,三百世修为外泄的剑气,竟在滋养整个武林的命灯!

寒潭底升起具水晶卦盘,盘中棋子皆是人形。白问天挥爪破局,棋子突然活过来反噬。最险那枚“将“棋,面容竟与七岁自己相同,手中握着把灯芯剑!

“何苦挣扎?“棋童轻笑,剑锋挑出白问天的先天魂魄,“你本就是最好的灯油...“

魂魄离体时,白问天看见七十二峰亮起长明灯。每盏灯都映着张熟悉面孔——那些剑下亡魂、白氏亲族、甚至围剿自己的门派高手,竟都是灯油耗材!

水晶卦盘突然翻转,露出背面的《献祭谱》。谱中记载着骇人秘辛:武林百年兴衰,实为白氏时虫操纵的换灯游戏。每当灯油将尽,便挑起江湖纷争收割魂魄!

白问天残魂暴起,引动琉璃盏余烬。火光照出九幽之下的真相:黄泉畔立着盏万丈青铜灯,灯芯处困着十万白氏先祖,而添油人竟是自己的三百世身!

青铜灯伸出火舌,卷住白问天残魂。灼烧中他看清灯身铭文——“白氏永世为灯奴“。历代先祖的哀嚎凝成《添油咒》,强迫他舀起黄泉水浇注灯油。

濒临湮灭时,那盏人皮灯笼突然自爆。娘亲真正的残魂冲出火光,将毕生修为凝作灯花:“天儿,炸灯!“白问天引爆残魂,火浪中七百盏命灯同时炸裂,剑冢地脉开始塌陷...

大崩塌中,白问天残存神识附在片孝衣灰上。他看见地脉深处藏着颗时虫卵,卵壳刻着“白问天“三字——原来自己才是最新鲜的灯油容器!

卵壳突然破裂,掉出个浑身符咒的婴儿。婴儿睁眼刹那,十万盏熄灭的命灯重燃,而七十二峰废墟上,三百个白问天正从灰烬中爬起,齐声诵念《窃灯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