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换日记

2000年的秋天,教室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泛黄。

初二(3)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浮。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她的同桌许朝阳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铅笔,在课本空白处轻轻勾画。

“你在写什么?”许朝阳压低声音问。

林晚没抬头,只是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许朝阳凑过去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写着标题:《风的声音》。

“校刊征文,”她小声解释,“下周一交。”

许朝阳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写字的手上。林晚的手指纤细,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写字时很专注,睫毛低垂,偶尔会无意识地咬一下下唇。

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画画。

许朝阳的画本里夹着很多银杏叶标本,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保留着金秋的色泽。他翻到新的一页,铅笔轻轻在纸上移动,勾勒出一个低头写字的女孩轮廓。

他画得很小心,生怕被林晚发现。但林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不停,偶尔停下来思考,又继续写。

窗外吹进一阵风,掀起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许朝阳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在那缕头发的位置多描了几笔,让它看起来像是被风吹起的样子。

“你画什么呢?”林晚突然问。

许朝阳手一抖,差点把画本合上。他故作镇定地翻到前一页,指着昨天画的一棵银杏树:“作业,植物素描。”

林晚瞥了一眼,似笑非笑:“你画得真好。”

许朝阳的耳尖微微发热。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林晚还在改她的稿子,许朝阳坐在旁边等她。

“你要参加校刊?”他问。

“嗯。”林晚点点头,“想试试。”

“你写的故事,我能看看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他。许朝阳接过来,认真地读了起来。

《风的声音》写的是一棵老银杏树和一个小女孩的对话。树告诉女孩,风是有声音的,只是大多数人听不见。女孩问:“那你能听见吗?”树说:“能,因为风会把远方的故事带给我。”

许朝阳读完,抬头看向林晚:“写得真好。”

林晚笑了:“真的?”

“嗯,像真的能听见风在说话一样。”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夸奖的小动物。她伸手拿回笔记本,小声说:“其实……我有时候真的觉得,风在跟我说话。”

许朝阳没笑她,只是点点头:“我信。”

第二天,许朝阳带了一本硬皮笔记本到学校。

“交换日记,要不要?”他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一段话:

“2000年9月12日,晴。今天的风很大,银杏叶落了一地。林晚说风会说话,我觉得她可能真的能听见。”

林晚笑了,拿起笔在下面写道:

“2000年9月12日,晴。许朝阳的画比风的声音更真实,因为他能把风的样子画出来。”

写完,她把本子推回去。许朝阳看了,嘴角微微上扬,又写了一句:

“那以后,你写故事,我画画?”

林晚点点头:“好。”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共用这本交换日记。

林晚会在里面写短篇故事,许朝阳则画下她故事里的场景。有时候,他也会偷偷画下林晚的样子——她低头写字时微微蹙眉的神情,她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她趴在课桌上小憩时散落的头发。

林晚偶尔会发现,但她从不拆穿,只是会在日记里写:

“今天许朝阳又画我了,但他以为我不知道。”

许朝阳看到后,脸一红,但还是继续画。

一个月后,校刊公布了入选名单。林晚的《风的声音》被选中了,名字印在校刊的封面上。

她拿着校刊跑回教室,兴奋地递给许朝阳:“你看!”

许朝阳翻开,找到她的那篇故事,旁边还配了一张插图——一棵银杏树,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树叶在空中飞舞。

“这是……你画的?”林晚惊讶地问。

许朝阳点点头:“编辑说需要配图,我就交了这张。”

林晚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突然说:“你画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许朝阳笑了:“因为是你写的故事。”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在银杏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许朝阳突然叫住她。

“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流鼻血?”

林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发现指尖上有一点淡淡的红色。她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天气太干了。”

许朝阳皱起眉:“这周第三次了。”

林晚摆摆手:“真的没事,我妈说多喝水就好了。”

许朝阳没再说什么,但从那天起,他的书包里多了一包纸巾和一瓶水。

晚上,许朝阳在交换日记上写道:

“2000年10月20日,阴。林晚今天又流鼻血了,但她总说没事。我希望她真的没事。”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的银杏树。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