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客与新生机

今日,注定是岭西镇不平凡的一天。在官差的一路护送下,被分配至此的流民们陆续踏入这片土地。镇里正领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将镇子上那些空置已久、落满尘埃的房舍,分配给这些漂泊已久的流民作为安身之所。随着流民们的入住,岭西镇瞬间增添了上百张新面孔。

这个时节,春耕已然结束,对于这些流民而言,想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着实不易。所幸福安县县尊思虑周全,早早便有了应对之策。他特意拨出一部分钱财物资,主持修建一条连接岭西镇与福安县的官道,同时在岭西河河畔修建一座码头。这两项工程的开展,为流民们提供了工作机会,以工代赈,帮助他们解决生计难题。

起初,岭西镇本地居民瞧见流民们有活干、能挣钱,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羡慕,也想着参与其中,挣些工钱。然而,到了工地才发现,官府给的工钱少得可怜,仅仅够勉强维持生存。对于流民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毕竟能借此活命。但对于本就有稳定生计的岭西镇本地人而言,这点工钱实在看不上眼。其实,这正是福安县县尊有意为之。修官道和码头,本意就是为了安置流民,倘若本地人都来争抢这份活计,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只要熬过这一年,等到来年春耕,这些流民便能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安稳下来。

随着流民的涌入,岭西镇的人口逐渐增多,往日的冷清被一扫而空,终于热闹起来。一些心思活络的本地居民瞅准机会,纷纷张罗起小生意,售卖米面油粮、生活杂物等。一时间,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岭西镇总算有了一个镇子该有的热闹模样。

而就在这一片忙碌与热闹之中,岭西镇又迎来了一件新鲜事儿。只见一伙人,赶着牛车、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岭西镇进发。车队径直驶向镇中最大的一座宅院,而后停了下来。据岭西镇的老人们回忆,这座宅院原本属于镇上一位乡绅,只是后来战乱纷起,早在二十多年前,乡绅一家便搬走了,只留下一位老仆在此看守打扫。

眼前这伙人一看就非比寻常。他们身着华丽的丝绸服饰,与周边居民朴素的穿着形成鲜明对比。运送物资和家当的牛车一辆接着一辆,首尾相连,望不到尽头。随行的人员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其中光是由两匹马一同拉动的马车,就有四五辆。不难想象,马车中坐着的,必定是身份尊贵之人。

车队中间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上,绸缎制成的窗帘被悄然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犹如清泉般澄澈透亮的眼眸。从眉眼轮廓来看,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少年。少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对车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哇……姐姐你瞧,那个小孩竟然没穿裤子,小屁股都露在外面啦!”

“还有那个呀,咦……鼻涕都快流到脸上了,脏兮兮的。”

“好奇怪哦,他们怎么都不穿鞋子呢?”

“哎呀呀,真是有伤风化,那个妇人居然当街袒胸露乳,在给孩子喂奶……”

少年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说个不停。突然,一只洁白修长、如同羊脂玉般的素手伸过来,轻轻放下了被少年掀起的窗帘。紧接着,一个温婉柔和,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喧嚣的声音响起:“明业,说话注意分寸。”

少年不满地嘟囔着回应:“姐姐,好不容易逃出爹爹的管束,你又要来管我。”

马车里,除了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年,还坐着两人。一位从模样和神态判断,应该是婢女。另一位身着一身青白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仅仅从那曼妙的身姿,便能让人猜测到,她必定是一位姿容绝世的佳人,想必就是少年口中的姐姐了。

“这里是我周家祖地,你瞧不上的那些人,说不定还是当年周家的长辈呢。可不能如此无礼。”少女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听了,只能嘟着嘴,不再言语。坐在一旁的婢女见状,笑着说道:“小姐,老爷能从这么一个穷困之地,一路拼搏成为如今大唐的户部侍郎,可想而知当年吃了多少苦,历经了多少磨难。”

少女微微颔首,眼眸低垂,神色淡然,不知在静静思索着什么。

后来,岭西镇的人们才知晓,这浩浩荡荡而来的贵人,正是二十多年前搬离此地的那位乡绅的后人。有老人依稀记得,这家人姓周,曾经可是当地声名显赫的大族。

周家回到岭西镇后的第三天,在岭西镇中央那条唯一铺着石板的街道上,摆起了整整三天的流水席。他们广发邀请,镇上所有乡亲皆在受邀之列。这可把岭西镇的居民们乐坏了,平日里过年都难得吃上一块的大肥肉,这三天居然吃到腻。还有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新鲜瓜果、精致点心,让整个镇子的人都大开眼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通过这三天的流水席,岭西镇的人也大致了解到,这次周家回来的只有一对姐弟,其余的全是服侍这对姐弟的仆人,以及负责保护他们安危的护卫。看着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穿着锦绣衣裳,生活富足,岭西镇的人心里别提多羡慕了,甚至有人心里打起了主意,想毛遂自荐去周家当下人。只不过,终究还是畏惧周家的威严,没人敢真的开口。

这三天的流水席,镇上几乎所有人都去参加了,就连那些新落户的流民也一个不落。然而,唯有吕逸师徒俩没有前往。

不过,虽说他们人没去,但依旧享受到了周家的这份恩惠。小灵儿这丫头懂事极了,从家里拿了个精致的食盒,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点心,蹦蹦跳跳地给吕逸和李轩送了过来。小丫头自己第一次吃到这么多美味的食物,兴奋得小脸通红,一路上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