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不甜？”水清起来已经是半上午的事了。
“甜！”莲花围着火盆高兴的说道，对面坐着两个小女孩正在低头使劲吃。
“有一股浓浓的味道是什么味？”
“是牛奶，熬好的糖水倒进胶冻里搅均匀，小火煮到浓稠的时候倒牛奶进去，然后兑上你喜欢吃的果脯不停的翻炒到水份干，也就是能做出造型的样子，找块板子铺平切成小块，放在露天晾凉冻上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你不是会做山药糕吗？它们其实做的都是一样的工序，”水清洗漱好过来拿了一个干净的罐子，从炖好的胶里舀了两勺，又舀了好几勺牛奶撒了不少糖，放在炉子上开始煮。
“他爷他们出去看田了吗？”
莲花本来说不是的，见对面的侄女假装低头正在竖着耳朵听呢！“爹说小麦看着喜人，他带三哥和明远哥去看看，三嫂还要做吗？我看有这么大盆都够吃好久了呢！”
“我熬点热甜品给泥鳅吃，他昨夜好不容易不闹夜了，今早起来我看他有点精神头不足。”
“是不是冷的？”
“这里不靠湖再冷也没有李家湖冷呀？估计昨天玩的太厉害凉汗了。”
“这点不够吧？我在去给你拿一点过来，”莲花看罐子里约么也就是两碗的样子，泥鳅的饭量她是知道的都是水也吃不饱。
“别拿了就他一个吃……”
“三婶娘我也想吃，”草沫子抬起都是泪水的眼睛，脸上说不出的委屈。
“沫子你喊你娘什么？”莲花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的脸问道。
“三叔不是不要俺们做孩子了吗？他现在有三婶娘的孩子了，书都不给俺念……”
莲花蹭的一下起身，抬手重重的打了过去，“你再说一遍你不能念书是什么原因？”莲花愤怒的指着草沫子问。
草沫子被打的缩在了角落，草絮子吓的木呆呆的不敢动。
草沫子回过神放声哭起来，声音里听着说不出的可怜。
水清起身扶着莲花往后拉，“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你计较什么？人事不知……”
“她还人事不知？她要真是人事不知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能念书怪别人吗？你睁大眼睛看看，要不是因为你，絮子好好的怎么会回来的？”
“你不好，你还想让你兄弟们都不好，是不是你要死了，你兄弟们一个都别想活着了？俺们都陪你去死吗？她担你一声娘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好的东西不学，学这种蔫坏的东西比谁都精通，比谁都入木三分，你甚至比你的亲老子更没有人性。”
“死丫头还不给我闭嘴！”周母阴沉沉的走进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闺女，扭头看着草沫子沉声说道，“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极度厌恶压抑的声音里说不出的阴冷。
“奶……我……我没……我没说什么，”草沫子有些不安的看着她奶奶。
门口站了周父女婿儿子女儿，还有几个男孩子，石头脑袋一麻明白妹妹又闯祸了！
“娘，对不起……”
“你别叫她娘了，沫子说你们改口叫她三婶娘了？还说你三叔有泥鳅了，方才观她那意思不能念书了都是泥鳅害的，因为有泥鳅了沫子才不能念书了，石头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的？她到底因为什么不能念书的？”
石头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妹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算了，一年能见的次数就那么两次，莲慧，扶你妹妹出去走走，大着肚子不能激动了，今天正月初一不兴吵嘴。”
莲慧进来扶着妹妹，也奇怪的看着草沫子不解。
“絮子带沫子出去吧！她说的也没错我不是她娘，我不是因为生气说的，每个人都不应该忘了生养自己的母亲，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称呼动肝火，”水清无所谓的挥挥手，让两个吓坏的小姑娘出去。
“娘，妹妹不懂事，你别生她的气……”
“石头，以后你就叫我三叔……”
“老三……”周父重重的喊了一声。
水清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周兴平，她伸手摸着石头的脑袋，“别听你爹瞎说，他是被你妹气糊涂了，当老子的生气了说明还很在乎你们。”
“像我就不生气，因为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草沫子喊我婶娘我是可以接受的，你们兄妹的确不应该忘记自己的亲娘，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到老死只有一个娘，这是谁也不能夺走的事实。”
石头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眼泪，眼底都是孺慕和失落，继母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那就是对他们兄妹是没有亲娘的疼爱的。
周母沉默的看着水清。
“娘，”泥鳅不知道从哪挤来了，上前一把推开石头反手就抱着他娘的腿，一个两岁的孩子做这举动。
水清呆呆的蹲下身体，眼里闪过动容的水光，眉开眼笑的抱着孩子，“死小子还知道护娘了，我还当你憨呢！”
几个大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周母心里唯一的想法，女人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亲儿子给自己撑腰，泥鳅一周岁多虚岁不到三岁，都晓得为他娘出头了。
“哥哥没有推我，他是在和我说话，”水清温柔的对儿子解释了一下，也不管泥鳅能不能听懂。
“还不跟我走，”周母冷冷的看了一眼孙女，带着两个怯生生的姑娘走了，李明远进来拉走了石头。
周兴平进来沉默寡言的站着不说话。
水清以为他生气了也没解释，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奶香十足的汤吹了半天，抱着孩子仔细的喂着。
“草沫子……”
“周兴平，我刚才说的不是气话，”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继续喂孩子。
“我不是圣母，没有那些所谓视如己出的想法，以前没有泥鳅的时候如此，现在有泥鳅了我更做不到对他们视如己出了。”
“刚才你看到了吗？我儿子，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有争执了他是第一时间来护着我，同样的我对泥鳅的爱也是如此，我的母爱都是我儿子的。”
就像有一块饼子一样，只要是我儿子喜欢吃，我会毫不犹豫的都给他，哪怕他现在不吃，我还会给他留着晚上吃明天吃后天吃，”
“你是一个父亲，他们都是你的孩子，我不管你怎么做怎么分配，但是你也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的心。”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虽然给不了他们母亲的疼爱，但是我绝不苛刻他们，只要家里有的他们想要的，又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侵害我孩子的条件下我都能满足他们，”
“例如你给他们盖房子、买田地，甚至买小船都没问题，如果因为他们闯祸了，需要你倾家荡产去救或者牺牲我儿子让路，那我们就算走至绝情下大牢都不行。”
“我这么努力奋斗生活都是为了我孩子，我不愿意他整天在水面上把脑袋拴着过日子，”水清说完忍不住亲了亲泥鳅的小额头。
“好！”周兴平哑声郑重的答应道。
“爹你吃，”泥鳅孝顺的从他娘手里夺过碗端给他爹吃。
“小没良心的，”水清忍不住笑骂起来，起身拍拍衣服看了一眼锅。
“草沫子想吃这牛奶汤，你一会给她送进去，丫头家脸皮重要，她奶平时也舍不得做这些，一口吃食不是好珍贵，吃没了在去府城买牛奶回来做，几个孩子怪可怜的。”
“知道了！”周兴平笑呵呵的看着儿子，脸上没了任何愤怒和冷漠，甚至还多了一丝宽容。
泥鳅看他娘出去了，端着碗赶紧跑出去，来到堂屋学他娘，一勺子一勺子舀给他爷吃。
周兴平端锅进来笑着责骂起来，“我就晓得你献脸子来了。”
周父美滋滋的吃着，“我孙子这是孝心什么献脸子？”
“这个给沫子她们吃吧！凉了腥不好吃。”
“给泥鳅吃，你媳妇生气了？”周母看着儿子小声问。
“他要是吃就不会来喂他爷了，水清没有生气，她说的对！我们不是孩子的亲生爹娘，虽然给不了多少父母疼爱，但是俺们不会苛刻他们，吃的穿的用的俺们还给的起。”
“老三……”周母看儿子温和的脸心里顿时一片冰凉，“沫子她……”
“爹，俺做的还不够吗？”周兴平歪头看着周父。
“做的够了，至少你给了他们一声爹叫，是沫子自己不知好歹，你当爹的肚量放宽一点别计较了。”
“嗯，”周兴平笑笑的答应了下来，“泥鳅跟你爷在屋里好好的，爹跟小姑父去做鱼丸了。”
“你们去做吧！做一半不带肉的，孩子吃饭快带肉的容易烫了。”
“知道了，”周兴平转身出去了。
“他爹，老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名义上的爹了，”周父抬头看了一眼老伴，“这都是你当初做下的孽，既然沫子三番两次的不识好歹，不想叫人家爹娘了那就别叫了吧！”
周母张了张嘴！眼里都是黯淡的疲惫，转身拿着锅进屋了，“不是要吃吗，你三婶娘给你们留的。”
草沫子以为会跑不掉一顿打，结果她奶奶冷冷的说了一句便走了，她赶紧上前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很好喝又被烫了一下，赶紧跑到墙缝里吐掉。
回来继续拿着锅晃凉一边喝一边吐，旁边的草絮子欠的直咽口水，一锅被喝了吐掉糟蹋完了也没喝上一口。
周母平静的透过窗户看着屋里的一切，整个心彻彻底底的坠入了冰窖，大丫头出嫁了，两个孙女应该分开住了吧！周家的孙女不能连秧苗祸了。
“娘，你看到她的德行了吧？活脱脱的一个二哥翻版，”莲花讥讽的声音响起来。
“你……”周母手举到半空落下了，看着姐俩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突然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我以前总听你骂人说，老子托生的种不走样，我还暗地里偷笑，如今算是真的见识到了！贪婪的都不像一个九岁的丫头，甚至比二哥还厉害，不好吃不能吃的东西，扔了糟蹋了都不能让别人沾一点，就是不知道二哥又像谁呢？”